刘大海说得理直气壮：“儿臣的元朔城，是先锋，是样板。但要让整个大汉都飞起来，靠的是官府的力量，是朝廷的意志。
这笔钱，必须用在刀刃上，用在培养更多能造蒸汽机、能炼特种钢、能算星辰轨迹的人才上！”
“这笔钱，不是花出去，是投下去！投下去，十年二十年后，长出来的，将是整个大汉的国运！”
刘彻沉默了。
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地品着，眼神变幻不定。
“你说的，朕懂。这叫‘养士’，只不过，你养的不是读死书的儒生，是能下金蛋的鸡。”
“正是此理。”
刘大海笑了。
“那你说的，征服倭岛、东提岛，开辟海上丝绸之路，又是怎么回事？”
刘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讲究的是‘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你这……”
“父皇！”
刘大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儿臣问您，吴楚之地，当年可是‘远人’？南越国，可是‘不服’？
您修了什么文德，让他们来归的？是刀剑，是大军，是打到他们服！”
“儿臣说的海上丝路，不是请客吃饭。是把大汉的规矩，大汉的货物，大汉的文字，用铁甲船送到每一个我们可以到达的地方。”
“东边海上，有个岛国，名为倭岛。那里的人，身材矮小，却野心勃勃，反复无常。对他们，不能用德，只能用刀，才能让他们屈服。如今我已经让刘迁负责管理那里，倭岛将会是我们东进的跳板，是我们大汉的矿场和粮仓。”
“再往南，便是东提（台湾）。那里土地肥沃，四季如春，拿下它，就是第二个关中，能养活千万人口。有了它，我们就有了打不烂的后方！”
“至于身毒（印度）、大秦（罗马）……”
刘大海的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些地方，有我们没有的香料、黄金，更有数不清的人口和财富。
父皇，您不想让您的版图，比秦始皇还要辽阔吗？您不想让史官在史书上写下：‘汉之疆域，东至日出，西至日落，南至天涯，北至冰原’吗？”
“到那时，天下万邦，皆习汉话，皆用汉文，皆以汉人为尊！这才是您真正的‘大汉梦’！”
刘彻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一生，都在追求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帝国。
刘大海描绘的这幅蓝图，比他做过的任何梦，都要宏大，都要……疯狂！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可那双眼睛里，却装着整个世界。
他不是怪物。
他是……天赐给大汉的，一把最锋利的剑！
良久。
刘彻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泪花。
“好！好一个‘天下万邦，皆习汉话’！好一个‘前无古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刘大海，意气风发。
“朕，就陪你这个逆子，再疯一把！”
“你要钱，朕给你钱！你要人，朕给你人！你要朕的旨意，朕就给你旨意！”
刘彻的目光穿过窗棂，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由钢铁巨兽组成的无敌舰队，看到了大汉的龙旗，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朕要让后世的史官，抓破头皮也想不明白，朕的江山，是怎么从一片废墟，变成这亘古未有的煌煌盛世！”
“朕，要让他们写，就写刘彻如何英明神武！当然，也要写上……朕的这个逆子，是如何的……无法无天！”
他转过身，看着刘大海，眼中再无一丝隔阂，只有纯粹的，属于一个父亲和一个帝王的骄傲。
“大海，这杯酒，爹先干了！”
他举起酒爵，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正浓。
但一个崭新的大汉，一个注定要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时代，就在这间小小的侧室里，在父子二人的对饮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
从皇宫出来时，已是三更天。
长安城万籁俱寂，白日里的喧嚣都已沉睡。
刘大海走在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上，晚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了远处的寒意，也让他的头脑无比清醒。
今晚，他和刘彻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冰墙，终于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跨在父子、君臣之间的，用共同的野心和梦想搭建起来的，摇摇欲坠却又坚不可摧的……桥梁。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巨大的，沉睡在黑暗中的宫城。
他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将不同。
“来吧。”
他低声对自己说，“让这长安的风，刮得再猛烈些吧。”
他的脚步，坚定地走向了城东的方向。
那里，是他的元朔城，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大汉未来的发动机。
夜色中，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刘大海身后，如同鬼魅。
“少爷。”
是秦老的声音。
“都安排好了？”
刘大海没有回头。
“是。孔仅的家产已经全部封存，账目清晰。黑冰台的人已经顺着他留下的线索，摸到了吴楚那边几个最大的盐铁世家。只等您一声令下。”
“不急。”
刘大海淡淡道：“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一个个来。先断了他们的财路，再拆了他们的根基。”
“告诉阿襄，让他把船队准备好。第二个五年计划的第一笔资金来源，就是去东海，把那些海匪的老巢，变成我们的矿场和港口。”
“是。”
秦老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刘大海独自一人，继续向前走。
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华夏理工学院的扩建图纸，蒸汽机下一轮的改进方案，还有……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儒家集团更为疯狂的反扑。
他知道，他那个便宜老爹的“疯一把”，背后是无数双眼睛在盯着。
董仲舒那些老顽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那又如何？
刘大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时代的车轮一旦开始转动，碾碎的，只能是那些挡在路上的螳螂。
今夜，长安无眠。
而一个真正属于刘大海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