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之后，会稽郡的一处港口上。
二十艘大船，像二十头钢铁与木头混合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港口的水面之上，等待着苏醒。
站在舰队最前方的“开拓者号”甲板上，刘大海看着眼前这支属于自己的舰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感觉比在长安城里用扳倒一个大臣、献上一项发明要来得更加真实，更加滚烫。
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由系统仓库里拿出的合金水壶，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在他身后，曹襄正兴奋地指挥着水手们做最后的检查。
这位平日里在长安城里只知斗鸡走狗的平阳侯，此刻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扯着嗓子喊出一连串专业指令。
刘大海笑着回头道：“阿襄，嗓子哑了可没法在抵达身毒后跟那些白皮肤的家伙讨价还价。”
曹襄抹了一把汗，嘿嘿一笑：“放心，谈生意这种事，我曹襄就没怕过谁。倒是你，别到时候见了那些传说中的大象，走不动道。”
“大象？”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霍去病抱着双臂，斜倚在船舷上，撇嘴道：“要是真有那么大，正好抓几头回来给舅舅当坐骑。他总说我的马跑得太快，让他看不清路。”
这话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霍去病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仿佛天生就是为这片广阔的海域而生的。
历史上的霍去病，将会在今年逝去，这也是刘大海非要将霍去病一同带上的原因。
如今霍去病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皮甲，背后背着一把特制的长弓，眼神锐利如鹰，不断地扫视着海面，似乎在寻找敌人的踪迹。
“去病，这次可能没匈奴给你打。”
刘大海打趣道：“我们的对手，是风浪，是疾病，还有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野人。”
“只要是敌人，都一样。”
霍去病满不在乎地说道，随即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只要跟着你小子，总会有仗打的，我信你。”
刘大海心中一暖。
他知道，霍去病嘴上虽然硬，但心里却把这份兄弟情谊看得极重。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却依旧透着清冷的女声响起：
“船尾的淡水仓已经检查过了，三层木桶都封得好好的，盐渍和药草也都备足了。”
刘大海转过身，看到了陈阿娇。
这位曾经的汉宫皇后，此刻却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却比在长安时多了几分英气和生机。
刘大海有些不忍：“大母，这种粗活让下人做就是了，您……”
陈阿娇却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松：“大海，在宫里，我每天做的事比这精细得多，也无趣得多。
如今能跟着你出来看看这天地，做些实事，感觉……很好。你不用顾忌我的身份，现在，我只是楚辰夕的副手，一个随船的医官。”
她的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些忙碌的身影，最终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眼神悠远。
曹襄在一旁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惜，也有敬佩。
自从陈阿娇跟随刘大海学习医术和化学后，她整个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秦老和牛二呢？”刘大海问。
霍去病笑着答道：“秦老在底舱，说是要盯着那些‘宝贝’。牛二那憨货，一上船就晕得不行，这会儿估计正抱着船锚吐呢。”
刘大海摇了摇头。
牛二那身蛮力在陆地上是万人敌，一到海上就成了软脚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传令，升帆，启航！”
随着刘大海一声令下，沉闷的牛角号声响彻港口。
旗舰“开拓者号”的烟囱里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紧接着，船底传来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那是经过霍光等人改良后的蒸汽机正在预热。
在蒸汽机的牵引下，巨大的船帆被一一升起，二十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缓缓驶出港口，向着东方的无垠大海进发。
会稽郡，在身后渐渐变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
数日后，舰队抵达了第一站——倭岛。
这里已不是当初那个混乱无序的海盗巢穴。
在汉军的铁腕征服和刘迁的治理下，倭岛南部已经初具规模，成为了大汉帝国一个新的粮仓和矿场。
当巨大的“开拓者号”出现在港口时。
岸上那些穿着汉服、梳着发髻的倭人劳工们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敬畏。
码头上，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坚毅的年轻人早已等候多时。
正是淮南王之子，刘迁。
“皇兄！你可算来了！”
一见面，刘迁就给了刘大海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这位曾经的淮南王世子，如今皮肤晒得黝黑，身材也壮实了许多。
眉宇间再无当年的骄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风霜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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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得还习惯？”刘大海捶了他一拳，笑道。
习惯？
刘迁苦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港口劳作的倭人，低声道：
“习惯？每天睁眼就是怎么让那些倭人多挖点矿，闭眼就是怎么防备他们反抗，哪敢谈什么习惯。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这地方虽然苦，但产出是真的惊人。上个月，光是银矿就挖出了三万两，还有大量的硫磺和樟木。
粮食也开始自给自足了，再过一年，这里就能成为帝国北方最重要的物资中转站。”
“做得不错。”
刘大海由衷地赞叹。
将一个被仇恨填满的化外之地，在短时间内变成一个稳定的后勤基地，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都是为陛下分忧，为大汉尽忠。”
刘迁说得不卑不亢。
他现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复仇的世子，而是一个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实干家。
当晚，刘大海在开拓者号上设宴款待刘迁。
霍去病对刘迁的练兵方法很感兴趣，两人凑在一起讨论了很久的冷兵器与火器的配合战术。
曹襄则拉着刘迁，仔细询问倭岛的特产和贸易潜力。
陈阿娇则带着楚辰夕，在牛二的护卫下，登岸去采集一些本地特有的药草。
只有秦老，依旧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刘大海身后，眼神深邃地注视着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
“少爷，刘迁是个能人，但也是个狼崽子。”
秦老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狼崽子养熟了能看家，但永远别忘了他骨子里的野性。”
“我明白。”
刘大海点了点头，端起酒杯，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这片大海，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方。狼，总比羊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