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刘大海退后一步,对身边的秦老低声说道:“秦老,可以开始了。”
秦老微微颔首,他那苍老但锐利的眼睛扫过人群,然后拍了拍手。
一名身着汉式劲装、身材匀称、眼神沉稳的年轻人从军阵中走出。
他的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出头,但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凝练气质。
“这位,是秦守。”
秦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出身老秦人,也是华夏理工学院的优等生,精通格物、算学与律法。从今日起,
他将作为镇抚使的‘监军参赞’,常驻华氏城,辅佐镇抚使处理政务,并监督盟约的执行。”
监军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陀罗笈多的心里,也扎进了所有身毒人的心里。
他们明白了,大汉的扶持不是免费的。
陀罗笈多这个镇抚使,头上还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剑。
而秦守,就是那把剑的执剑人。
秦守上前,对着陀罗笈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镇抚使,日后,你我同殿为臣,还望多多指教。”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陀罗笈多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一举一动,都将在这名年轻人的注视之下。
仪式至此,已经接近尾声。
身毒诸邦的王公们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命运的迷茫,三三两两地散去。
陀罗笈多则被秦守亲切地拉到一旁,开始讨论‘都护府’的第一笔税收该如何征收的问题。
恒河之盟,就此落定。
刘大海站在河畔,望着滔滔东去的河水,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
他知道,征服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消化,如何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从被动服从,到主动向往。
“大海。”
曹襄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囊:“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等。”
刘大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等消息传回长安,等陛下的旨意。我们在这里只是先锋,真正的帝国巨轮,还需要掌舵人来决定航向。”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遥远的东方。
……
……
长安,未央宫,。宣室殿。
时值深秋,关中的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但殿内,地龙烧得温暖如春,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盘旋在雕梁画栋之间。
汉武帝刘彻,正坐在御案之后。
他的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曹襄派人用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新《恒河之约》正本副本,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关键条款。
另一份,则是一张巨大的地图——《身毒全境堪舆图》。
这张图是刘大海根据后世记忆和张骞、霍去病等人带回的地理信息,结合这段时间在身毒的实地勘探,重新亲手绘制的新地图,更加贴合此时的身毒。
地图上,恒河、印度河、德干高原的脉络清晰可见。
每一个重要的城邦都被标记出来,旁边还标注了当地的人口、特产和武装力量。
刘彻的目光在盟约和地图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伺立在侧的卫青,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自己的君主正在进行一场关乎帝国未来百年命运的思考。
“卫青。”
许久,刘彻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臣在。”
卫青立刻躬身。
“你看这份盟约。”
刘彻将那份副本推了过去:“这逆子,心够黑,手也够狠。度量衡、关税、文字、律法……他这是要把身毒的根子都给刨了,换上我大汉的血脉啊。”
卫青接过盟约,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份条约的狠辣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份战后和议。它不是要身毒的土地,而是要身毒的魂。
“陛下。”
卫青沉吟道:“此策虽毒,却极有效。若能完全推行,不出三十年,身毒将再无独立之可能,
其民将只知有大汉,而不知有故国,此乃千秋之功。”
“千秋之功……”
刘彻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说得好!这逆子,虽然时常忤逆朕,但在开疆拓土、为子孙计上,倒真有几分朕的影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巨大的地图上,手指从长安出发,一路向西,越过葱岭,划过身毒全境,然后继续向西,指向地图上那片未知的、被刘大海标注为‘安息’和‘大秦’的广袤区域。
“他做到了。”
刘彻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他真的为大汉,在西边打下了一个全新的起点。
他信里说的那个‘大汉西域都护府’,将成为我大汉伸向西方的铁臂和钱袋。”
“传朕旨意。”
刘彻猛地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身上的玄色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翻涌,仿佛一条苏醒的巨龙。
小主,
“陛下请讲。”
卫青立刻肃立。
刘彻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断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一,嘉奖!刘大海、霍去病、曹襄、秦老及所有远征身毒之将士、工匠、学者,皆有大功!着内府拨出黄金万两,丝绸万匹,待他们回来之后,立即重赏!大海嘛……,就赐他黄金五十两,让他自己看着花!”
卫青心中一动,这对旁人的赏赐不可谓不厚,但对大海,也确实无需多赏赐什么了。
“其二,改制!”
刘彻的声音愈发高昂:“传诏天下,自明年正月初一起,大汉正式改元‘元鼎’!
今年,是元狩六年,也是我大汉狩猎四方的最后一年!从明年开始,我大汉将不再仅仅满足于狩猎,而是要铸造九州之鼎,定鼎天下!”
“元鼎……”
卫青反复念着这个年号,心头热血沸腾。
鼎,乃国之重器,象征着权力、稳定与永恒。
改元元鼎,意味着大汉的国策将从扩张转向巩固和治理,要将征服的土地真正化为帝国的疆土!
“陛下圣明!”
卫青深深一拜:“臣,恭贺陛下,恭贺大汉!”
“这还没完。”
刘彻走回御案,拿起朱笔,在地图的西方尽头,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其三,战略!”
他沉声说道:“传令华夏理工学院,令其将星辰大海计划的所有相关技术,列为帝国最高机密!
蒸汽机、火炮、新式舰船的制造,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大的规模进行!
朕要让大汉的舰队,不仅仅是身毒的海岸,更要出现在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安息’、‘大秦’的港口里!”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汉的疆域,没有边界!我大汉的威仪,将随着恒河水,流向更遥远的大洋!”
“朕要亲手,为我大汉,铸一个真正的,日不落的传说!”
“而那个逆子……”
刘彻放下朱笔,转过身,看向窗外遥远的西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既有骄傲又有无奈的笑容。
“他就继续在外面替朕,把那个传说,一块一块地打下来吧!”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但在宣室殿内,一个前所未有、以整个世界为棋盘的宏大时代,正伴随着‘元鼎’这个年号的诞生,缓缓拉开它那金色而沉重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