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四年。
这是一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年份。
沉寂了近十年的大汉帝国，终于在这一年，显露出了它蛰伏已久的獠牙。
身毒，华氏城，蒸汽锻造厂。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蒸汽阀门的嘶鸣交织成一首狂野的交响乐。
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赤红的钢水在巨大的转炉中翻滚，像一头被囚禁的岩浆巨兽。
刘大海站在高处的控制台前，眉头紧锁。
他身上的丝绸长袍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那块巨大的、正在接受淬火的钢板上。
“院长，温度还是不对！”
一个满脸黑灰的少年声嘶力竭地喊道，他是张佩，张安世的远房族弟，如今已是材料学方面的后起之秀。
“碱性转炉的炉衬耐火度不够，磷含量还是压不下去！这批钢，造铁甲舰的龙骨恐怕……”
“那就再加钱！给我去安息和大秦，把他们国库里所有的菱镁矿都给我买回来！”
刘大海头也不回地吼道：“我不管用什么法子，两个月内，我要看到纯度达标的船用钢！
否则，我亲自去炉子里给你们炼！”
他的语气很冲，像一堆一点就着的干柴。
身边的秦老递上一碗冰镇的酸梅汤，低声道：“少爷，不必如此心急，
霍将军的铁骑已经出发，我们的后勤线是稳固的，船用钢……可以慢慢来。”
“秦老，这不是铁甲舰的问题。”
刘大海接过碗，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他抬头望向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山脉与平原，看到了长安城里的那个人。
“我那父皇，给我出了道考题。”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也有一丝兴奋：“他要从东西两线夹击，犁庭扫穴，这其中，卫青大将军的东线是主攻，是大汉的脸面，
而我这条西线，看似是辅助，其实是他对我这十年发展成果的一次终极检验。”
“他想看看，我从身毒拉起来的这支队伍，到底是只能打顺风仗的花架子，还是真能啃下硬骨头的铁军。”
“他想看，我就演给他看。”
刘大海将空碗重重顿在栏杆上：“我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让他无话可说！
我要的，是让长安的那些老顽固们看看，什么叫日不落，什么叫星辰大海的雏形！”
他眼中闪烁着野心与狠劲，像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飞奔上平台，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
“殿下！贵霜急报！霍去病将军亲启！”
刘大海一把抓过信，撕开火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狂放，力透纸背，正是霍去病的风格。
“锥子已磨利，目标——匈奴王庭。此去，不破王庭，誓不还！”
刘大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传我命令！”
他转身，声音回荡在整个锻造厂的上空，盖过了所有的机器轰鸣。
“命陀罗笈多，动员身毒所有能动用的驼队和民夫，给我把前线的每一颗子弹、每一发炮弹、每一块干粮，都送到霍去病的手里！
告诉他，他的人在前方流血，我刘大海，绝不会让他的子弹掉在地上！”
“命秦守，以西域镇抚使监军的身份，协调沿途所有西域诸国，任何敢于阻挠大军后勤者，杀无赦！”
“告诉霍去病！”
刘大海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不要他攻城略地，那些战后都得是我们大汉的财产！我要他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插匈奴心脏！
击溃他们的主力，打碎他们的脊梁！把他们的单于……给我赶到卫大将军的怀里去！”
“此战过后，我要让整个西域，再听不到匈奴人马蹄的声音！”
传令兵高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贵霜，霍去病的帅帐。
那张巨大的欧亚大陆舆图铺满了整张桌子。
霍去病赤着上身，露出精悍如豹的肌肉，上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
他正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舆图上从西向东，画出一条笔直、粗暴的红线。
帐内，诸将肃立，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紧张的铁锈味。
“都看清楚了？”
霍去病将炭笔一扔，拍在舆图上：“陛下的命令，很简单，凿穿！”
“没有迂回，没有佯攻，没有侧翼掩护，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这里。”
他指着贵霜与西域的交界处:“一脚油门踩到底，冲过去！”
一个老成持重的部将忍不住开口：
“将军，这……这太冒险了！孤军深入，万一匈奴人设伏，或是我们的补给线被切断……”
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
“补给？”
他指了指帐外：“殿下的蒸汽火车，会把炮弹和白面馒头直接送到我们嘴边，至于伏兵……”
他走到那部将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觉得，是他们集结起来快，还是我的马蹄快？是他们的弓箭硬，还是我们手里的后膛枪硬？”
“我们，就是最快的！我们，就是最硬的！”
“此战，不计伤亡，不计代价！全军化作一把尖刀，把匈奴的五脏六腑，给我搅个稀巴烂！”
“传令全军！”
霍去病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战鼓擂响。
“一个时辰后，全军出击！目标——匈奴王庭！让那些草原上的蛮子，听听什么叫做来自东方的雷霆！”
“大汉——万胜！”
……
漠北，草原。
一支庞大的商队正艰难地在草地上前行。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匈奴贵族，他叫乌日更达赖，是匈奴右贤王的孙子。
他这次的任务，是去南边与汉人交易铁器和茶叶。
“阿爸说，现在的汉人，是草原上最慷慨的朋友。”
乌日更达赖喝着皮囊里的马奶酒，得意地对身边人说：“他们有数不清的货物，只需要我们用一些牛羊和皮毛就能换到，
等我这次回去，就用换来的精铁，给我的达尔罕打造一把最好的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