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的风,总是带着一股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即使是在演习开始前的清晨,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干燥的寂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连飞鸟都忘了鸣叫。
霍去病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身上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呢大衣。
衣襟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刻有齿轮与麦穗交叉图案的徽章。
那是华夏理工的标志,也是他身份的另一种象征。
他手里攥着一个用皮革包裹的单筒望远镜,镜筒边缘已经被他的拇指摩挲得发亮。
“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足以让前方几排炮兵阵地上的士兵听得清清楚楚。
“报告将军!所有镇远一号后膛炮,共三十六门,已全部就位!
弹药基数充足!观测兵就位!风速、湿度、距离数据已计算完毕!”
一名年轻的校尉挺直腰板,大声回应,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霍去病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
铁门关是一处天然的险隘,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谷道,谷道尽头就是安息王国的边境哨所。
一座用夯土和石块垒起来的边城。
按照之前的推演,汉军的炮兵阵地就设在距离对方边境线约莫三里的一片缓坡高地上。
这个距离,对于镇远一号后膛炮的射程来说,几乎可以说是“贴脸”射击。
“传令。”
霍去病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按预定方案,第一轮试射,目标,前方三里处,那片插着蓝色旗帜的废弃土丘,使用实心弹。”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很快,阵地上响起了有节奏的、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炮兵们依照训练手册,有条不紊地开始装填。
沉重的炮闩被拉开,亮锃锃的铜壳定装弹被推入炮膛,然后炮闩锁死。
每个人的动作都精准得像机器,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三百步外,安息边境哨所的了望塔上。
几个穿着锁子甲、留着浓密胡须的安息士兵正在百无聊赖地打哈欠。
他们早就习惯了对面那些东方人偶尔的古怪动静。
有时是巨大的钢铁长虫吐着白烟跑过,有时是奇怪的船只在近海飘荡。
但今天,那些东方士兵似乎在忙什么,一片黑色的阵列在山坡上排开,看起来像某种奇怪的仪式。
“喂,卡西姆,你看那边。”
一个年轻士兵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指向汉军阵地:“他们今天是不是要举行祭祀?”
“祭祀?东方人祭祀谁?他们不信我们的神。”
卡西姆啐了一口,眯起眼睛:“不过……那些黑乎乎的管子是什么?比咱们的投石车还粗。”
“谁知道呢?也许是新的攻城器械吧,他们总有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年轻士兵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东方人的黑魔法听起来可怕,但毕竟没有真的越过边境线,他们只要守好各自的营地就好。
然而,他们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
汉军阵地上,一名炮兵军官猛地挥下了手中的三角旗。
“放!”
“咚——!!!”
大地猛地一震!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巨响!
三十六门镇远一号后膛炮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怒吼。
巨大的炮口喷出长达数米的橘红色火焰和浓密的白烟。
后坐力让坚实的炮架在加固的地面上都向后滑出一小段距离!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炮口巨响之后才迟迟追来,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持续不断的撕裂噪音。
炮弹群像一群失控的黑色闪电,划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朝着前方的目标区域扑去。
安息哨所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脚下的土墙都在震动,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年轻的士兵一个趔趄,差点从了望台上摔下去,他惊恐地捂住耳朵,脸色惨白。
“天啊!这是什么?!这是雷神的怒吼吗?!”
他失声尖叫,声音在巨大的回响中被完全淹没。
卡西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死死抓住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瞪大眼睛,望向东方那片被白烟笼罩的山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他曾跟随商队去过更大的城市。
听过关于战场上投石机的咆哮,但那种声音,与这瞬间覆盖整个天地的、整齐划一的毁灭之声相比,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
“看……看空中!”
旁边一名老兵颤抖着指向天空。
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空中拖着长长尾迹的、密密麻麻的黑点。
正以惊人的速度砸向他们前方那片插着蓝色旗帜的土丘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第一轮是实心弹,但接踵而至的、密集如雨的撞击声,却更加摧残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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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大锤狠狠砸在鼓面上。
那片废弃的土丘,瞬间被无数烟尘和泥土淹没!
大地在持续颤抖,仿佛有无数头巨兽在地底狂奔。
可以看到土丘被炮弹犁出一条条狰狞的沟壑,巨大的土块被硬生生掀起、抛飞,在空中翻滚、碎裂,然后化作漫天尘埃。
仅仅一轮齐射,那片原本只是一片普通荒地的土丘,就被彻底重塑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上狠狠拍了一下,留下满目疮痍。
在安息哨所士兵们呆滞、恐惧的注视下,汉军阵地上白烟尚未散尽,炮兵们已经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第二轮装填。
那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沉重的金属巨兽,而是一台普通的纺车。
“装填完毕!”
“目标调整!向右修正一百步……实际是向西,靠近安息边城方向边缘。”
“放!”
“咚——!!!”
第二轮齐射的炮弹,呼啸着再次划过天空。
这一次,安息士兵们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硝烟味随风扑来。
他们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有人已经开始双腿发软,转身想要逃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然而,让所有人,无论是汉军还是安息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或许是校正时的一点微小偏差,或许是某个炮膛的气压略微不同,或许是纯粹的概率巧合。
一发炮弹,它的落点比预定的、插着红色旗帜的边界禁区目标,稍微偏西了那么一点点。
刚好飞越了那条模糊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边境线。
它带着刺耳的尖啸,划过一个更高的弧线,然后——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炮击声都更加沉闷、更具破坏力的巨响,在安息边境边城那座夯土城墙的西南角响起!
巨大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一小段城墙!
黑色的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膨胀的蘑菇状烟柱!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让整个哨所如同遭遇了地震!
震感甚至波及到了更后方的安息军营。
哨所了望台上的几名士兵再也站立不住,直接从台上摔了下来,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痛楚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