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 章
审讯室里, 安玖看着网络上点击量和评论数迅速暴涨的话题,
再看看单向玻璃窗里,表情老实巴交、无辜可怜的“旧情人”,
最后怒瞪一旁肩膀抖个不停的松田阵平,
“别笑了!再笑我就去跟媒体爆料,你俩才是旧情人!”
松田阵平脸一僵, 瞬间停止了笑, “别说那么恶心的事。”
“那你也别笑那么过分。”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猜拳吧,输的人负责主审。”
两人心照不宣,对安室透被举报一事都有大致的猜想, 知晓审讯什么的只是走个过场。
但因为审讯室有监控, 审讯的人要表现得公事公办, 又要把握好分寸,还得憋住不笑——
怎么想都是在旁记录,看乐子轻松。
安玖对和直觉怪猜拳这种事没什么信心,
“要不, 我找美和子来帮忙?”
“他们都去搜查了。而且你好意思?
别磨蹭了, 我数三下,一局定胜负。
三、二、一——”
两人的手同时落下。
松田阵平出布, 安玖出拳头。
没什么意外的结果。
“请吧, 我们的霸王花女士。”松田阵平后退一步, 抬手朝向审讯室大门。
安玖露出半月眼。
**
一切都顺利按计划进行着。
相信那个不明身份的组织成员, 很快就会得知他被匿名举报并抓捕的消息。
而后告知朗姆,确定柏木老头的确从苏格兰那里获得了不少关于组织的情报资料。
他所准备的视频并不清晰, 虽然发型、瞳色、肤色都与他本人一致。
但只要警方没有在他住处和活动场所搜索到相关的作案工具和其他重要线索,
就无法凭一条模糊的视频就逮捕他。
而唯一出乎意料的是, 被派来逮捕他的刚好是松田阵平和广田惠美。
也不知道两人之中,谁负责主审。
安静的审讯室里,安室透坐在固定椅子上,看着旁边的玻璃里自己的倒影。
这样封闭压抑的环境,本该让人感到紧张,但他反而格外放松。
尽管他坐在嫌疑人的位置上。
——“啪嗒。”
房门被打开。
拿着记事本的男警跟在女警身后进来。
男警打开审讯室的监控和录音设备,难得的规矩安静。
女警坐在他正对面,与他隔桌相望。
冰蓝色的眼眸透着些许无奈,但很快换上了锐利的目光,声音清亮地走流程:
“安室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你所说的一切都可能被用作法庭上的证据……”
“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安玖将手上的照片举到安室透面前。
照片是从举报视频里截取的,单单拍到着装和脸,没有拍到手枪。
“这个……”安室透接过照片,似乎很认真辨认着。
而安玖也很认真盯着他脸上的神情。
半晌,安室透放下了照片,“看发型发色肤色,可能是我。
但我没什么印象了,有更清晰更完整的照片吗?
或者广田警官有什么要补充的线索?”
他十分配合地回答,不像嫌疑人答话,反而像侦探在帮忙找线索。
安玖微微皱眉,“这辆车有印象吗?”
“不是我的车。”他回答,拇指抵着下巴,认真思索的模样,却实在想不起来,看向她,
“广田警官,真的不能透露跟这张照片有关的线索吗?
我被举报故意杀人,什么时间、地点,杀的谁。
你们不说明白,我也很难配合调查,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安玖:……
哪有什么时间地点人物。
有的只是一段有些模糊的在车上举枪射击的视频。
但因为危险性太高,所以要先把人带回警视厅控制。
主要证据得等佐藤美和子那边的搜查结果。
而安玖这边,则需要尽可能从安室透口中套出更多线索,且不能引起他的警惕。
“安室先生,这里是审讯室,你是嫌疑人。你可以选择回答或沉默,但请不要指挥我们办事。”
安玖冷声说着。
“抱歉,我第一次担任这种角色,不太适应。广田警官你继续问。”
他一副乖巧配合的模样。
“照片里的衣服和车子,你都没有印象吗?”
“我是私家侦探,为了调查案子,经常会换装扮去打探线索,衣服很多,真的记不得了。
至于车子,我目前只买过一辆马自达RX7。”
在旁安静吃瓜的松田阵平耳朵动了动。
“所以可以肯定这辆车不是我的。”
安玖:“你确定你没有开过这样的车?”
“我只是说它不是我的。”安室透依旧不给出明确的答案,
“委托时遇上一些突发事件,我也会借车开。但那种危急时刻,我没时间去注意车子的型号。”
“麻烦安室先生详细说说,你都在哪些委托里借车开过。我们会进行核实。”
……
审讯三个多小时,安室透就跟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完全没有被安玖抓到任何话柄。
松田阵平本来还想看戏的,到头来只能看到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正经地打太极,听得他发困。
“总算结束了。”
从审讯室出来,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
“不是要看戏吗?”安玖倒是神采奕奕,一边揶揄他,一边拿着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算我低估你们的脸皮厚度。”
“我倒是猜到你出来会困。”
安玖笑笑,收起手机,“走吧,美和子和高木给我们带了盒饭。边吃边讨论。”
松田阵平……松田阵平转头看了眼被警员从审讯室带出来的安室透。
安室透回以无辜的目光,然后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看得出,松田心里骂得很凶了。
**
意料之中,警视厅针对安室透的搜查行动没有任何收获。
“任何收获都没有?哪怕跟视频里相似的衣服?”
佐藤美和子点头。
安玖眉头微蹙:“视频里的衣服算是比较常见的款式。
他说他经常会买衣服变装。我还以为会找到同款。”
“没有同款。”高木涉吃着盒饭,语气有些疲惫,
“安室先生的确有许多衣服,我们把每一件衣服都拿出来仔细看过了。没有同款。”
“会不会是那段视频里,他在作案后,就把衣服销毁了?”佐藤美和子猜测。
“我更好奇拍视频的家伙是谁。”
松田阵平冷不丁开口,“不管视频里的家伙是不是安室透。
这么一个危险的家伙都是存在的。而看视频拍摄的角度,拍摄者的位置就在副驾。”
“团伙作案?”佐藤美和子皱眉。
一个杀手团伙可比一个杀手可怕的多。
“我也想过这一点。并思考匿名举报者举报的动机,应该是个很复杂的事情。”
安玖叹了口气,
“但技术部查不到匿名邮件的来源。我们只能从安室透入手找线索。”
……
匆匆吃完饭后又审讯了一通,又收集了一堆需要费力调查但肯定没有收获的线索。
安玖和松田阵平在夜色中离开警视厅。
“真能折腾。下次聚会有他好看。”
车上的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抱怨。
安玖笑:“是让他钱包出血还是把他喝趴下?”
“……钱包出血。”
“哦~~”
松田阵平:#
“他惹的你又不是我惹的你,别对我阴阳怪气。
有本事你去喝趴他。”
安玖笑笑。
虽然嘴上抱怨,但大家都清楚降谷零的工作危险又辛苦。
在发生了诸伏景光的事情后,更是有些纵容。
哪怕经常跟他斗嘴的松田阵平。
别说喝趴他,让他因为宿醉头痛。
现在私下聚会直接把烟酒都剔除了,到点就一起按头睡觉,让他好好休息。
然后四个大猩猩在客厅打地铺,呼噜打得震天响。
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
“别笑得那么可怕。”
“……”
“你说,”他拿了根烟叼着,没有点燃,只是过过嘴瘾,
“他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听说过几天会对刑警进行测试,还会检查装备,发防弹衣。”
安玖答非所问,但两个聪明人都已经将拼图串到了一起,拼出了大致的真相,
“大动作啊。你体术还OK吗?”
“少小瞧人。”
凭广田惠美的履历,体术得多拖后腿才可能被留在后方?
“没小瞧人。就是想起某人之前在刮台风时因为体重太轻,差点被放风筝。
你现在体重多少?”
安玖面色一僵。
**
40.57
看着体重秤上显示的数据,安玖微微皱眉。
“安小姐,需要我帮你改一下体重数据吗?”诺亚方舟体贴询问。
“不需要。”
警视厅的体重秤还是常规的弹簧秤,也叫指针式体重秤。
单纯是内部弹簧因受力形变后,通过机械杠杆将压力转换为旋转力,带动表盘指针转动。
诺亚方舟能动手修改的,只是警方检测后录入电脑的数据。
但她称体重的时候,肯定有熟人来关注的。
改数据有什么用?
安玖从电子秤上下来。
“瘦一些有什么影响吗?”
诺亚方舟虽然能辨别出她的苦恼,但不理解,
“很多女性都追求纤细的身形。”
“……算了。”
不就是又要被那些家伙嘲笑,再被一堆人催着要好好吃饭吗?
正事要紧。
安玖将电子秤收好,回到电脑桌前,看琴酒和朗姆的邮件。
都跟波本有关。
如果情况不乐观,就需要杀人灭口。
所以安玖在下午抓捕安室透前,就已经发邮件给琴酒说明清楚了。
吃晚餐前,又把同样的内容稍作修改,分别发给皮斯科和朗姆。
琴酒:[审讯他时不用放水。警方高层应该很关注]
这是大哥的命令,不用回,听话就好。
朗姆:[如果波本有需要销毁的东西,你记得配合。]
看看,这就是琴酒和朗姆的区别。
安玖嫌弃地敲键盘:
[我相信波本既然如此试探,应该是有所准备的。]
翻译:他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负责,老娘不给他擦屁股!
朗姆:[波本不确定苏格兰给那人提供了多少信息。有跟我报备这次行动。]
翻译:波本报备过,我同意了,早就计划安排你帮忙扫尾。
安玖:[库拉索呢?]
朗姆:[她还在东京,你可以通知她。]
安玖:[我知道了]
拒绝无良上级无耻的加班要求失败,安玖选择跟有良心的上级打小报告。
至于波本……
降谷零狠心一点,也许可以利用组织帮他扫尾这一招,钓出几个组织成员。
但他狠不下心。
他清楚组织心狠手辣的程度,担心负责调查此案的警察被殃及。
所以没有多生事端,只提供了一个模糊的视频证据。
安玖自然没什么需要帮忙扫尾的。
莎当妮:[大哥,朗姆让我帮波本扫尾]
琴酒:[他那么废物?]
这个“他”用的妙啊,既可以代指波本,又可以代指朗姆。
她直接把对电脑拍下的邮件内容的图片发过去。
莎当妮:[图片图片
波本何德何能,还要我和库拉索一起出马帮忙扫尾,太过分了!]
琴酒:[你不乐意帮波本?]
[黑泽阵信任度-1%(56%)]
安玖连忙把提前打好的邮件内容删除。
怀疑的是她在芝加哥军区带波本跑路的事情。
她之前还疑惑大哥怎么没问,是不是从贝尔摩德那听说了什么。
原来搁这呢。
她不答反问:[大哥之前有听朗姆说过波本可能会被抓吗]
→朗姆说的报备可能是假的
[我今天突然知道要抓他,吓了一跳]
→朗姆在故意折腾我
→我不满的人是朗姆
→朗姆越过你指挥我
琴酒:[不用理他]
[黑泽阵信任度+3%(59%)]
信任度测试通过,安玖看着差1%就能刷出技能的59%,恨不得抓起琴酒再聊一个通宵。
但只是想想而已。
过度积极只会让琴酒犯疑心病。
安玖压下对那1%的迫切,切回私下跟波本联系的邮箱账号。
没有组织的自动删除,波本所谓“交易”的聊天记录还保留着。
该怎么处理呢?
等到时候波本骗她见面拿苏格兰资料时,她直接不去,在邮件回个[大骗子]?
她怎么发现他骗人的,又不需要解释。他知道她会易容,打听情报很方便。
可是她都发现他想抓她了,还不告发他,是不是显得太宽容了,下次还会变本加厉?
那现在回[我有其他任务不会去前线],避开这次麻烦?
麻烦……
对了!
**
周六,万里无云,阳光明媚,出门逛街好日子。
“小兰,你试试这套。新一,这套你的,快去试。”
服装专卖店里,安玖积极地玩着奇迹新一和奇迹小兰,笑容灿烂。
服务员笑容也很灿烂,“广田警官眼光真好,这两套衣服穿在你弟弟妹妹身上,特别青春阳光,我都想拍照片留在店里展示了。”
“照片得问他们两个。”
安玖礼貌地应付着服务员,边挑衣服,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
她已经开启了[案件在召唤]buff,加上工藤新一这个正主的buff,就等召唤一个大案件,好让广田惠美忙得焦头烂额,不用参与前线作战任务。
虽然说组织和公安的暗中交锋即将开始,此时带着工藤新一召唤案件,更可能将工藤新一引向柏木集团。
但要是变成类似剧场版的剧情,反而更方便安玖浑水摸鱼。
安玖乐见其成。
……
拎着大包小包从服装店出来,工藤新一脸色已经黑了,毛利兰的脸上也露出些许疲惫。
“我知道人在压力过大的时候,会选择放纵自己发泄情绪,比如疯狂购物。
但你今天已经买那么多了,还没发泄够吗?”工藤新一有些不满地开口。
“新一!”毛利兰不赞同地唤道,又看向安玖,选择更委婉的方式,
“惠美姐,我很感谢你给我们买那么多新衣服。但那么多新衣服我们真的穿不完。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不用那么破费。”
安玖看着左右的商店和路人,“没有啊。”
“是因为安室先生吧。”
安玖一愣,回头疑惑地看向工藤新一。
他却很笃定:“我和小兰都听说了。安室先生被人举报故意杀人,被你和松田警官带走。
警方搜索了他打工的地方和住处,又联系他的委托人打听,动静很大,但什么也没查出来。最后只能把他放出来。
媒体都说霸王花也难过美人关,栽在了旧情人身上。”
安玖抿了抿唇,在听到“美人关”的时候,差点又笑出声。
虽然说降谷零的确是个美人。
但时下美人多形容美丽的女子,用在降谷零这样的硬汉身上感觉怪怪的。
松田阵平那天嘴角就没下来过,还专门把那篇报导剪了下来。
工藤新一看着她抿唇努力压制情绪的样子,却误会了什么,皱眉:
“安室先生到底犯的是什么事?我也可以帮忙调查。”
安玖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向前走,“没必要,他没做什么违法的事。
反而是警方的搜查给他造成了不少困扰,已经专门帮忙澄清了。”
她这样说,工藤新一反而越觉得有事,
“你这话别说糊弄我了。就连小兰都不会信。对吧,小兰?”
“对是对,可什么叫‘就连小兰都不会信’?”
毛利兰对他怒目而视。
工藤新一讪笑:“就是说你很单纯,很相信惠美姐啦。”
他连忙拐回话题,“既然都澄清了,惠美姐你就说一说嘛,应该没有保密条例吧?我和小兰也不会出去乱传的。”
安玖没在路边看到什么可疑的案件迹象,看了眼手表,
“行吧。我订了座位吃烤肉。边吃边聊。”
……
烤肉店是专门的隔间,环境安静整洁,来往的服务员都是和服打扮。
在服务员离开后,安玖把匿名举报和视频的事情简单描述。
“天啊,杀手!”毛利兰手挡着嘴,一脸惊讶。
“在安室先生被放出来后,那位匿名没有再发邮件吗?”
工藤新一皱眉问道。
安玖摇头。
“会不会真的是弄错了?毕竟视频没有露脸。安室先生不是侦探吗?
也许查案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伪造视频来陷害他。不然为什么要匿名?”
“小兰说的是一种可能。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匿名举报者觉得警视厅没法帮他保密身份。
安室先生,或者说安室先生的团伙,有能力从警视厅查出他,进行报复。
按照惠美姐所说的拍摄角度,拍视频的人可能也是那个团伙一员。
专门那么隐蔽地拍了这样的视频,拍视频的人应该……”
他摸着下巴思索着,忽然不说话了,但眉头却是皱得更紧,忽然来了句,
“惠美姐知道安室先生现在住哪里吗?”
面对少年明显想要搞事情的跃跃欲试的目光,安玖突然意识到——
自己不会就是召唤工藤新一走向案件的重要线索吧?
线索竟是我自己?
“不知道。安室先生的住处是他个人隐私。”
安玖露出严肃的神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如果真是那样,你该做的是收起好奇心,避开他。
而不是送上门找死。”
“我会小心的。”
他语气透着不服,显然没打消念头,反而更想证明自己。
安玖看向毛利兰,“小兰,如果安室先生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背后还有几个跟他一样的杀手,
如果新一去跟踪他,不小心暴露,会有什么后果?”
毛利兰面色一变,担忧地看向工藤新一。
“怎么就笃定我会暴露了?我跟踪人的技巧也是在夏威夷训练过的。”
安玖:“需要我再打电话告知工藤先生和有希子女士吗?”
“知道了,我不会冒险的。”
“是不会冒险,还是不跟踪他?”
事关重大,安玖容不得他敷衍。
“如果我刚好遇到他要杀人,总不能袖手旁观,肯定要跟上去看看的啊。”
工藤新一不服气,“但我不会冒险,会提前打电话告诉你,保持距离跟踪。这样总可以吧?”
“那你发誓,绝对不会冒险追查安室透,如果违背了誓言——”
安玖看了眼旁边的毛利兰。
她正担忧地看着工藤新一,似乎陷入了什么可怕的预感中。
对付纯爱战神,用爱情当代价比较好吧?
“你将和你喜欢的人咫尺天涯。”
第 152 章
古色古香的隔间里, 静得只剩下牛五花在烤盘上的滋滋声。
听到安玖的要求,工藤新一瞪大双眼,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毛利兰一眼, 顿时帅脸爆红,
“哪有什么喜欢的人。真的是,要不你换个要求?”
“以后喜欢的人也算。”
安玖有些无奈。
这就是青春吗?她那么严肃认真, 结果他一句话就把氛围变成恋爱喜剧的感觉。
顺势调侃两句的话, 是不是要飘起粉红泡泡了?
“总之,违背誓言就当一辈子单身狗。应不应?”
安玖作势拿起电话,点开联系人里备注“有希子”的号码。
“我应。”他竖起三根手指,不带喘气地快速念了一遍,
“我发誓, 绝对不冒险追查安室透。如果违背了誓言, 就和喜欢的人咫尺天涯,当一辈子单身狗。
行了吧?”
他放下手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别动不动搞告家长这一套。”
“如果你不是小孩子, 那我告家长这一套为什么对你管用?”
工藤新一:……
**
吃完烤肉后, 安玖继续带着两个孩子完成她的逛街大业。
意外地,没什么意外发生。
一直到日薄西山, 斜阳将影子拉长, 也没遇到什么案件。
和平得让安玖感到陌生, 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惠美姐,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我听说你们搜查课要体测了, 你BMI能合格吗?”
在家门口挥手告别, 正要转身, 工藤新一忽然又开口。
前半句还挺暖心的。后半句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玖笑笑:“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的。”
男孩立即察觉不对,目光如同X光一般扫遍她全身,“你,瘦了。”
他笃定道,“胳膊比以前细了,下巴也更尖一些,三围……”
安玖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一个手刀敲在他脑门,
“就算看得出来,也不要直接说,很失礼欸!”
“那不是需要数据佐证吗?我也只是能估算个大概范围,还不是你瘦得有点明显。”
安玖:“……你管好你自己吧,大人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算‘倚老卖老’吗?”
安玖作势发怒,抬手又是一个手刀,少年灵活往后一跃,往家跑去——
“我会去问高木警官,你的BMI到底差多少合格的!拜拜了~”
安玖无奈地摇摇头,回了住处,还没喘口气,就收到了组织的集合消息。
“忙成这样,不瘦才怪呢。”她小声嘀咕着。
……
这次集合的地点,在一个码头小仓库。
安玖照例先去找琴酒,再和琴酒一起前往。
“莎当妮,你是琴酒的新司机?”
从车上下来时,刚好遇到骑摩托车飞来的基安蒂和科恩。
基安蒂摘下安全帽,开口便是一句挑衅。
安玖明白基安蒂的性格,越理她反而越跳,索性往后一步,退到琴酒身后,无视对方。
“一段时间没见,你还是跟之前一样聋。”
——“不是聋,是傲慢。莎当妮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呢,基安蒂。”
仓库另一面,波本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基安蒂本来都消停了,被他那么一激,火气又蹿了起来。
带着艳丽纹身的双眼看看安玖,又看看波本,冷笑:
“那你呢,波本,你被放在眼里了吗?”
波本看向安玖,安玖避开他的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基安蒂发出了嘲讽的笑声。
科恩看了眼琴酒,连忙拉了拉基安蒂,希望她消停点。
琴酒没理会他们的小动作,面色冷酷地杵在原地,像座散发寒气的冰雕。
仓库里的空气静得压抑,基安蒂最先耐不住,看了眼手机,问道:
“还有谁没来?”
琴酒没回,扫了安玖一眼。
安玖低声答:“贝尔摩德和卡尔瓦多斯。”
基安蒂皱了皱眉,扫了她一眼,这回却没说什么挑衅的话了。
之前基安蒂嘲笑莎当妮是司机,是笑她巴结琴酒,可不是真敢瞧不起琴酒搭档的身份。
打狗要看主人,尤其是在组织这种地方。
而莎当妮知道琴酒才能知道的行动名单,足以证明她跟琴酒关系匪浅。
只是——
莎当妮的搭档不是波本吗?
这样想着,基安蒂看向波本,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get到基安蒂意味的波本回以她警告的目光,又看向琴酒身后的女子。
她今天的打扮和初见那天类似,还是那样迷惑人的乖学生打扮。
但他已经不会再被她的外表所迷惑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已经成功替代伏特加,接手琴酒才能知道的消息了?
这对她的好处是什么?在组织内消息更灵通?
行动迫在眉睫。
他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了解莎当妮,让这次抓捕更有把握。
摩托车发动机的嗡鸣声打破了平静。
贝尔摩德从摩托车上跳下,摘下安全帽,潇洒地甩了甩长发,看向众人:
“怎么那么安静?都在等我们吗?”
琴酒这才开口:“你迟到了。”
“迟了十分钟左右,不多。”贝尔摩德无所谓道,
“路上遇到堵车,耽误了一会儿,还好有卡尔瓦多斯来接我。”
一身劲装的卡尔瓦多斯停好车过来,听到贝尔摩德的话,步子都变小了,墨镜下的脸蛋露出可疑的红晕,
“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
众人:……
一米九的壮汉这般发言,没有反差萌,只有辣眼睛。
安玖默默挪了挪步子,站到琴酒左侧。
贝尔摩德没给卡尔瓦多斯一个眼神,身姿摇曳地站到了安玖左侧,抬手绕过她的脖子,搭在她右肩上,十分亲昵的模样。
安玖感受到了来自舔狗怨念的眼神,无奈地仰头看向贝尔摩德,眼神示意:
[你这是演哪一出]
贝尔摩德无声开口:[放心,我俩才是一组的]
话落,琴酒也终于开口了,
“苏格兰的事情,有谁不知道吗?”
他目光冷冷扫了一圈。
自然没人敢说不知道的,真不知道也只能等散会后再打听。
没人不知道,琴酒便接着说:
“这次行动与苏格兰有关。他在卧底组织期间,一直将接触到的组织情报,传给岛国柏木集团的董事长。
我们要处理掉他以及所有可能的知情者。
关于你们的行动细节,之后会通过邮件发给你们。现在先进行分组……”
如贝尔摩德所言,安玖和贝尔摩德分到了一组,但,同组的还有波本。
贝尔摩德给了她一个“不用谢”的眼神。
而安玖迎着波本友好愉悦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
Shit!
她终于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
在贝尔摩德的建(cuo)议(he)下,安玖被琴酒留下来,开“小组会议”。
而上车时,卡尔瓦多斯找了过来,贝尔摩德就离开了,让安玖和波本好好聊,之后她再联系两人。
安玖敢赌上全部身家,卡尔瓦多斯来找贝尔摩德,绝对是贝尔摩德路上给了暗示!
——“莎当妮,你很喜欢扮猪吃虎吗?”
波本扣上了所有车门锁,一个漂亮的漂移后,马自达冲上国道。
速度卡着高速路的最低限速,显然是想多跟她聊一会儿。
“你猜?”
安玖扒拉两下车门锁,没有掩饰动静,明确表示不满。
他却没有解开,假装听不到,似乎两人关系很要好地聊着:
“我猜你喜欢。
你出任务也是这样,看着似乎什么都不干,却会突然有让人意料之外的举动,迅速达到目的。”
“你在研究我?”安玖皱了皱眉,质问。
“以你对我的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以莎当妮对波本的了解,波本是卧底,想研究莎当妮很正常。
安玖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呵呵”两声,
“既然知道我了解你,就别妄想套近乎。你这家伙脸黑心也黑。
指不定在心里准备着什么时候抓我,以免我说出你的秘密。
我可跟你说,如果我出事,你是卧底的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大哥邮件里。”
他这次伪装很到位,听着她的控诉,没有丝毫的神色变化。
“你想多了。在这方面,我们可是合作对象。”
他笑着反驳,语气依旧亲昵。
安玖心里的警惕又涨了两分。
手机邮件在此时到来,安玖低头看了眼。
意料之中,是易容接近柏木老爷子的要求。
三人组大概可以称为伪装者小组。
需要确定“知情者名单”,确保清理掉所有组织相关的记录。
名单人数只能多,不能少。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而安玖还有个单人的小任务——
监视波本。
应该和他进过警视厅有关。
组织怀疑新人已经是日常便饭了。
“什么行动安排,我现在不方便看邮件,可以念给我听听吗?”
安玖收起手机,“不念,懒。”
“贝尔摩德让我们好好聊聊。”
“不用讨论,我也能安排好。”
“我……”
“苏格兰的资料,你现在去拿给我。你不就想说这个吗?”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波本:“……资料还不方便给你。”
苏格兰的资料只是一个在行动时好确定她位置,进行抓捕的借口。
今晚这般做派,一是录音。
二是发现她对他的抗拒态度更加明显,怀疑她是否察觉到什么。
三是,看她粘着琴酒有些不爽。
莎当妮本来三观就不太正,要是跟琴酒染上暴力残忍嗜血的毛病,日后就更难纠正了。
没想到,她会以为他这般是为了合作的事情。
“那你说那么多做什么?”
她手上动作一直没停,故意掰着车门锁咔咔响。
格外地活泼。
换做以往,此时她要么低着头假装玩游戏,要么沉默看风景。
是在焦躁吗?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刚刚会怀疑他想抓捕她,还加以警告。
但他不怕,他完全可以说这是公安为了诬陷他泼的脏水。
否则,那么“忠心”的莎当妮,为什么要瞒着这件事?
以组织这些人对莎当妮的信任,自然会犹豫……
“奈恩。”
他突然唤了她曾说过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不满地看过来,“喊我名字做什么?”
“想多跟你说说话。我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跟你聊聊。毕竟我们一起经历过不少事情。
你不也说过,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他十分真诚地说着,脸上露出些许苦笑。
安玖瞄了眼他目前对莎当妮0%的信任度,十分确定他在说假话,
“不杀不代表不抓,不抓不代表不连累。身份摆在那里,我怎么放心跟你聊天?
你要想找树洞,打电话找你那些同校好友去。”
“保密相关,我不可能也不想告诉他们这些黑暗的事情。”
他叹了口气,巧妙地强调了莎当妮对他的特殊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伸手打开音响。
舒缓动听的纯钢琴曲缓缓流淌在耳畔。
安玖浮躁的心稍微缓和,就听他轻声问:
“莎当妮,如果你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你觉得你会变成什么样?”
她沉默一下,捋了捋,觉得说出来也算不上什么暴露,才慢慢开口:
“会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按部就班地上学读书,工作。
然后被父母催婚,顶不住压力搬出家租房住,最后因为作息不规律,染了流感猝死。”
降谷零忍俊不禁:“怎么连‘猝死’都想到了?说的好可怕。”
“那有什么可怕的?眼前一黑就过去了。而不是没死透,醒来后发现躺在手术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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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莎当妮后,降谷零悄无声息地回到公安大楼,把车上对话的录音交给负责分析鉴定莎当妮的心理专家。
对待组织,一切行动都要慎之又慎。
而莎当妮的危险程度,在降谷零多次的行动报告总结下,仅次于琴酒。
虽然计划是活捉莎当妮后,伪造假死现场,但不排除组织可能发现莎当妮被活捉的真相。
而后对东京进行更为严重的打击报复。
所以,需要提前决定好,是抓捕后尽快用酷刑,从莎当妮口中套出组织相关。
还是更费功夫地怀柔政策,将莎当妮收编成自己人。
而降谷零主张后者,觉得留着莎当妮对付组织有大用,并愿意为莎当妮担保。
而除了他的担保外,还需要有心理专家的诊断说明。
“如何?”
办公室里,专家原速听了一遍录音,又挑选几节重听几遍,才关掉了音频。
“她喜欢你。你打算利用她对你的喜欢,驯服她?”
降谷零纠正:“也许可以说是感化。”
“感化是思想上柔和地渗透,驯服是思想上强势地入侵。
而她的三观已经形成,并非模糊不清的状态。你找不到缝隙柔和地渗入。只能敲出裂缝入侵。
这是驯服。”专家笃定地回答。
见降谷零没有反驳,专家便继续:
“男女之情在个人思想中占比不同。
对这位莎当妮而言,她对你的喜欢,是随时可以摒弃甚至压制的东西。
你想要借感情束缚驯服她,并不容易。
何况——
降谷先生,恕我冒昧。我觉得她反过来影响你的可能性更高。”
降谷零皱眉,看着专家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双眼,“原因?”
“你是一名合格的公安,但你潜意识很抗拒‘驯服莎当妮’这个说法。
我说了‘驯服’这个词四次,你四次都露出了不悦的情绪。”
专家指出,“她对你的影响远胜于你对她的影响。”
“你是不是说错了?”
降谷零质疑,“我不可能为她违背公安的原则。
但她为了我,明确违背了组织的规定,保下我和苏格兰。后面查出我的身份,也不上报。
哪怕我想试探她的身份,她看出来了,也没有多做什么。
在一次比较危险的任务里,她还冒险帮助我一起逃脱。”
“这就得说到另一点了。”
专家淡定地解释,“莎当妮女士存在一定的解离障碍。”
“解离?”
“不算什么严重的病症。就是会把人生当成游戏,遇到的人当成NPC。
而降谷先生是她比较在意和喜欢的NPC。”
“这种状态能治疗吗?治疗好后,她的三观问题能改变吗?”
“会发生解离,说明她其实很早就能分得清是非善恶。
但因为那个组织的影响,她选择把人生当成游戏,而后把一切组织的任务,都当成游戏任务,从而变得‘合理’。
如果解决她的‘解离’状态,意识到这是现实而非游戏,她的精神状态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降谷零皱眉。
“比如这段录音。”
专家再次打开音频,调整播放位置。
——“眼前一黑就过去了。而不是没死透……”
专家按下暂停,“这段话其实有些奇怪的…算了。
得说她真的很在乎降谷先生这个NPC,居然会说到她内心相关。
她其实心里更喜欢她所说的‘普通人生活’。
尽管说着带有讥讽意味,但语气里是带着怀念和回忆的。仿佛那才是她游戏外的真实世界。”
……
专家最终签了同意书,同意对莎当妮使用较为怀柔的方案。
但降谷零心里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专家签署同意书前的警告,还在他耳边回响。
莎当妮的心理状态,真有那位专家说的那么危险吗?
吃饭的时候,降谷零问起风见裕也,那位心理专家的来历。
风见裕也不知道上面关于莎当妮处理方式上的扯皮,只当降谷零压力大去调理了。
“他是不是跟降谷先生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大概。”
“您别多想。有些常见症状在专家口中,经过专业术语解释,就会变得似乎很复杂很可怕的模样。”
风见裕也安慰道,还拿自己举例,
“比如我之前失眠,去找他。他给我说了一堆复杂的东西,最后给我听睡了。之后睡眠也恢复正常,根本没他说的那么严重。”
“你睡醒后,他有给你开什么治疗方案吗?”
“好像……没有。”
“我知道了。”
专家可能说的是真的。也可能是借此让他多多关注和警惕莎当妮。
不管怎样,还得先抓到莎当妮再说。
抓到她,再把她带来专家这里,好好诊断一遍。
**
“阿嚏!——”
“诺亚,这是我今晚第几个喷嚏了?”
“安小姐,从你回来到现在,已经是第9个了。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是有人在念叨我,念叨个没完。”
多半是某个金发黑皮擅长玩弄感情的家伙。
“安小姐,你这种说法有些幼稚。要不你还是早点睡吧。”
“多睡一觉也弥补不了我缺失的体重。”
安玖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这次组织任务,她要潜入柏木集团打探。
警视厅这边的广田惠美,就交给有过扮演经验的雪莉。
体重轻,休息不好,反而可以为她在重要时刻“身体不适”做铺垫。
丢脸就丢脸吧。
所以——
“广田,你是要逗笑谁?暴饮暴食导致肠胃不适住院,你是三岁小孩吗?”
“小阵平,你别说她了。广田也不想这样的。”
“那这样,广田你还能参加明天的测试吗?”
伊达航挠挠头,看着病人的目光很是疑惑,“你这几天很容易肚子饿吗?还是压力大。”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班长,她是怕体重轻被人嘲笑,拼命增肥呢。
广田你放心,明天我带个电子秤过来,一定帮你把体重记录下来,好好宣传宣传。”
病床上的安玖几乎把脸埋在被子里,
听到他这么说,顿时埋不住了,“不准宣传!”
她探出了头,因为闷着,脸蛋红扑扑的,有些气恼地瞪着松田阵平。
而回应她的,是班长伊达航后知后觉的笑声:
“哈哈哈,广田你还是小孩吗?为了增重,把自己吃进了医院。这也太离谱了吧?”
萩原研二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有松田阵平没笑,用一副“我怎么会认识这么幼稚的家伙”的眼神睥睨着她。
“……我也没有吃很多。”
“看得出来,不是在测试消息出来那天就把自己送进医院,你还挺克制的。”
松田阵平皮笑肉不笑地“夸赞”。
安玖露出半月眼。
第 153 章
在友好地“安慰”病人一番后, 三人就回去上班了。
病房的门关上没多久,就被打开,年轻的“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 转身将门锁上。
“他们居然没有怀疑你。”
护士摘下口罩,露出雪莉的脸。
清冷的双眼里透露出的疑惑,补充了她没说完的话:
“你在同事眼中是有多不靠谱, 他们居然相信你会把自己吃进医院?”
安玖起身下床, 跟她交换衣物,
“没有特别不靠谱。只是太过离谱的事情反而让人觉得不是编的。细细想来也觉得不是不可能。”
“觉得你不是不可能做那么离谱的事情。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安玖:“……算了。手机我已经设置好了,他们打电话来会直接拒接,再回复简讯‘休养中, 勿扰’。
如果有人来看望——”
同事之间探病, 提前打电话告知是正常礼节。
她也不是需要照顾的重病。
收到简讯的话, 知道内情的人都该明白她不想被人打扰、嫌丢人的鸵鸟心情。
普通同事会识趣不来打扰。
由纪、美和子她们善解人意,会体谅她的心情。
不会体谅人的家伙刚刚已经离开了,不至于再来嘲讽一波。
某某人忙着组织任务, 没时间偷偷来……
想了一圈, 安玖放下心,
“你就装困不想说话好了。”
“知道了。上次扮演你,都没那么多事。”
“上次是有案子吸引注意力, 你就算有点反常, 也会被当做救姐心切。
这次又不一样。我熟人里面好多推理能力和洞察力都很强的。”
“怕他们被灭口?”
“你当灭口很轻松吗?”
安玖戴好护士帽和口罩, 拍拍左右有些宽松的外套, 让衣服显得更合身些。
“我先走了,结束了请你吃饭。”
她打开门, 把治疗车调转方向, 正要离去, 后边传来雪莉低低的提醒,
“外套口袋里有消食片,记得吃。”
她朝身后比了个“OK”。
**
跟贝尔摩德汇合时,已经是夜晚九点。
她一如既往会享受,哪怕不是以大明星身份来东京,也依旧高调地住在五星酒店的总统套房。
透过采光良好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东京塔,欣赏东京夜景。
“怎么不找库拉索替你?”
落地窗的玻璃倒映着贝尔摩德美艳的面容。
她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看向倒映在窗面的莎当妮。
“没必要大材小用。”
安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享受,站到她旁边。
“不怕她出错?”
“她出错又不是我受罚。”
安玖轻抿一口红酒,看着下方夜晚的霓虹。
粉嫩的唇瓣染上酒液的红,让本来稚气无害的面容添了几分危险的艳丽。
“一举两得不是更妙?”
贝尔摩德一怔,想清楚“两得”所指后,笑出了声,
“可别让他们发现你的想法。”
[莎朗?温亚德信任度+3%(33%)]
“你呢?”安玖问。
“祝你成功。也欢迎你来阿美莉卡陪我。”
“好。”
两人隔空干了一杯,将红酒一饮而尽后,回到客厅沙发上面对面谈正事。
贝尔摩德另外放了台电脑,方便波本远程露脸。
“好了,开始讨论吧。先说说你们昨晚聊了什么?”
安玖和屏幕里的波本对望一眼,齐声开口:
“让波本/莎当妮先说吧。”
空气突然安静,两人隔着屏幕四目相对,都表达对彼此的质疑。
安玖:[你不是要搞事情吗?你自己安排啊]
波本:[你不是说不用讨论,听你安排就好吗]
贝尔摩德笑出了声,“你们这算默契还是不默契呢?”
“谁跟这家伙有默契?”
安玖往沙发后靠靠,挪出笔电镜头范围,用行动表示嫌弃,
“我来说吧。我们简单对柏木老爷子进行了分析。
他是个伪善、固执……”
安玖一本正经地说着,仿佛那天她和波本在车上真的十分认真地讨论。
贝尔摩德看看她,又看看显示屏上认真聆听的波本,心中了然,但没有拆穿。
“综上所述,想要在短时间内接近并获得柏木老爷子信任很难。
想要打听消息,只能选择他信任的人来扮演。
为了确保扮演不会被发现马脚,再由另外两人配合完善。”
安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选定的目标。”
贝尔摩德接过文件翻看,至于波本……
谁理他?
安玖继续道:“他是柏木家族的管家,他的祖父、父亲也都是柏木家族的管家。
知道柏木家族许多事情,深受柏木老爷子信任。
柏木老爷子许多事情都交给他处理。
替代他后,也能把他交给琴酒审问,获取更多情报。”
贝尔摩德看着资料里的身型数据,又看了眼波本,
不用想,管家的身形,只有波本适合扮演。
但扮演难度并不低。
既为难又让他有出头的机会,很符合莎当妮爱恨交织的心理。
年轻真好啊~
贝尔摩德勾了勾唇,“扮演难度不低。波本,你可以吗?”
“……很难吗?”他故作轻松地反问。
其实他连文件是什么内容都不知道。
但他如果说不知道文件内容,就会暴露他和莎当妮昨夜并未在车上讨论的事实。
接着引起贝尔摩德怀疑,怀疑他们隐瞒欺骗的原因。
狡猾的莎当妮!
“你不觉得难就好。毕竟一个家族的大管家,需要知道很多事情。”
……
不觉得难的降谷零拿出了高考百日冲刺的劲头,熬夜了解公安查到的各种柏木集团的资料。
白天还要装作积极表现的模样,和卡尔瓦多斯一起监视老管家的行踪。
至于为什么是卡尔瓦多斯……
卡尔瓦多斯自称琴酒那边没什么事,而贝尔摩德这边要操劳的事情很多,他就过来帮忙了。
话里话外完全不觉得贝尔摩德在偷懒,反而还有几分心疼。
这就是舔狗的自我修养吗?
难怪能从贝尔摩德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了。
“波本你应该懂我的心情吧?”
跟踪的时间无聊,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傻了,卡尔瓦多斯居然跟他聊起来,一副同道中人的口吻,
“虽然莎当妮没有贝尔摩德有魅力,追求者没有贝尔摩德的多,但也是比较受欢迎的类型。
你一个外来的,在组织完全没有根基,想追求她,可比我追贝尔摩德难多了。”
波本:……?
有没有可能,他追求莎当妮,只是单纯想套情报。
而你,卡尔瓦多斯,就像被人用鱼竿挂着胡萝卜,勾引着干活的驴。
以为向前几步就能成功,实则与成功一直保持着相对静止的状态?
以上嘲讽只能压在心里。
波本面上只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可你没有我用心。”
卡尔瓦多斯指出,
“前天晚上集合时我可看到了,你对莎当妮可不够积极。
她没上车,你居然先上车了。”
波本:?
“你应该养成习惯,在副驾车门等着,给她开门关门,再上车。”
他被逗笑了,“还有呢?”
“具体的操作很多。
总结的话,就是不要多问,要多观察,发现她有什么需求,立即出手帮忙;发现有什么影响她的因素,立即出手铲除。
当然,实力不够是很难做到这两点。所以还得努力提升自己……”
卡尔瓦多斯十分认真地和波本分享心得。
听得波本有点想告诉他真正的恋爱技巧,但那样贝尔摩德会不满,只能打消了念头。
本着苦不能白吃的原则,波本把这个插曲私下分享给莎当妮。
波本:“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他十分真情实感地吐槽道。
仿佛他跟莎当妮是可以凑在一起说其他同事坏话的亲近关系。
电话那头的莎当妮的确也笑得很乐呵,
“习惯就好。卡尔瓦多斯要是够清醒,也不会当贝尔摩德舔狗了。
不过,他居然会以为你跟他是同种人。哈哈哈~开心吗?波本。”
“别笑,”他语气无奈,
“我和他是不是一种人,被追求的莎当妮小姐不清楚吗?”
“清楚,但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
听起来心情真的很好。
他趁热打铁,吐槽:“我也没有表现得很积极吧?
按我们的表现来说,不该是关系破裂的旧情人吗?”
电话里的笑声一顿,快速反驳:“谁跟你旧情人?”
“只是说误会方面。赤井秀一暴露那会,你还积极帮我请功。
怎么看都关系不错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便压低声线,轻轻叹了一句:“你很早就在帮我了啊。”
“……”
他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所以,硬要说的话,
我们一直是双向奔赴的情侣,只是因为立场不合,闹分手,但还一直在意对方,互相帮助着。”
她安静了片刻,才回应:“时间有点晚了,我有点困……”
“等等,奈恩,我想我需要问清楚。这次不问,我下次还是会问的。”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但也没挂电话。
“就算你做的事情都另有目的,但其中的好处的确都切切实实落在了我身上。
以你的本事,明明可以挑个更安全顺手的合作对象。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冒着风险对我示好吗?”
“别自作多情,波本。”她冷笑。
“我也不想自作多情。所以今天跟卡尔瓦多斯聊了以后,我有了另一个猜想。
卡尔瓦多斯对贝尔摩德那么死心塌地,也有贝尔摩德抛下诱饵的原因。
莎当妮也在对我下诱饵吗?”
“……”
“我细想一下,发觉我们关系变差,是在苏格兰的事情后。
你以为我会恨你。”
“难道你不会吗?”
安玖质问,眼前的投影里,正跟她“认真”“谈心”的波本,正对着电脑桌前,诸伏景光的照片,无声说了声:
对不起。
口型正对着电脑前镜头,她看得一清二楚,包括他眼中的算计。
他继续面无表情,深情款款地诱骗莎当妮:
“我很清楚,罪魁祸首是琴酒。你因为帮苏格兰打掩护,反而受怀疑。你不动手,你们两个都要死。”
“是吗?”安玖扬起恶劣的笑容,“你不介意我杀死了苏格兰?”
她着重强调了“杀”和“死”。
而后看到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他似乎察觉什么,朝镜头看来,什么也没发现,但让紫灰色眼眸中的怒火在灯光下更加清晰。
声音却还在伪装:
“很难不有点迁怒。但在芝加哥被你出手帮助后,我已经想清楚了。”
“所以呢?”
“我想知道你的立场。如果那天天台上的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吗?”
安玖皱了皱眉,“别说这种无聊的话。”
苏格兰那是剧情节点。如果换成波本……
她没了剧情先知优势,还怎么玩?
剧情崩坏的话,那不如反杀琴酒好了。
“如果是我,你不会动手,对吗?”
“我说不会,你就信吗?被我骗过的人很多。”
“所以你的答案呢?”
“那就不会。”
“我知道了,晚安。”
“……晚安。”
看着镜头里挂了电话,嘴角还露出笑意的波本,安玖皱了皱眉。
这是在自信能抓到她,并且还能让她成为公安的人吗?
他一个卧底,哪来的自信?
想不明白的安玖又拉着诺亚方舟推演了一晚上,做了多手准备。
**
在波本表示可以模仿老管家后,三人一起潜入了柏木家老宅里,老管家的住所。
老人一进来,就被安玖用沾着乙酉迷的抹布捂晕。
而后被五花大绑装行李箱。
波本再利用管家身份,唤来女仆艾丽和司机彼尔德。
如法炮制,把两人也弄晕装箱。
再由贝尔摩德扮演的司机彼尔德,利用职务之便,把三个行李箱送出去。
……
如今的柏木老宅员工工作很清闲。
血书案以前,柏木老宅还很热闹,柏木家的成员都汇聚于此,生怕老爷子没看到自己的脸,漏了自己的好处。
员工们则十分谨慎,工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被殃及池鱼。
而在血书案以后,最被看好的大少爷和最爱惹事的二小姐相继出了事。
柏木老爷子忽然“枯木逢春”,重新掌管起集团事务,时不时抓子女去训话。
“他们出去都是体面人,多的是人捧着哄着,哪愿意在老宅受这气?
自然是离开了。”
“是啊,反正也没什么好处。
老太爷这些年是越来越精神,动不动就捐钱造桥修路什么的。大老爷二老爷没少抱怨。”
厨房里,女佣们一边享用着员工餐,一边闲聊。
安玖扮演的艾丽是老管家的表侄女,又是老爷子专属司机,彼尔德的妻子,在一众女佣中地位斐然。
只是以前都端着,不想跟这些“下人”多打交道。
此时她对老宅的八卦来了兴趣,自然有不少人乐意示好。
“老爷子造桥修路不是好事吗?”
她故作疑惑。
几个女佣笑了起来。
“艾丽说的不错,的确是好事。”
“反正不影响我们的工资。修的路,造的桥梁,我们或者我们的亲友也可能用得到。”
“是啊。但大老爷二老爷可就心疼了。那可都是他们的钱。觉得老爷子败家。
想劝说还被老爷子赶出去。”
“我上次还不小心听到二老爷对着电话骂老太爷,骂得可凶了,说老太爷是‘老不死’!”
安玖瞧了专门说这话的女佣一眼,正想说什么,突然另一位女佣接话,
“我也听过。不过是大夫人和大老爷抱怨,说老太爷心里只有大少爷,没有二小姐。这么想怎么不下去陪着。”
两位女佣眼底的算计逃不过安玖的眼睛。
不难看出,虽然两位继承人都离开了老宅,但影响还在。
这不,手下的人都想透过她跟老管家传话,再传话到老管家耳朵里呢。
难怪艾丽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
“还是少说主人家是非吧。”
她皱了皱眉,“老太爷未必不清楚这些事,但我们可不配议论这些。”
众女佣觉得无趣,勉强有人打圆场应和几句,聊起其他话题,但没了之前的热闹。
大家很快就吃完饭散场了。
“艾丽,等等。”
安玖正要去跟贝尔摩德汇合,突然被喊住。
一看,是刚刚说大老爷坏话的女佣。
“你不要信里子的话,她早就跟大老爷好上了。”
安玖:“……里子是谁?”
“就是刚刚说二老爷坏话那个。她肯定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看她不爽,就学着她编了一个。
她刚才脸色你注意到没有?可生气了,还瞪了我一眼。”
“好,我知道了。”
安玖转身继续走,没几步,又被喊住。
是刚刚被举报的女佣里子,“艾丽,我有话告诉你。”
“什么事?”
里子站在墙角树后,左右张望一下,朝她招手:“你过来这里说。”
“你可以不说。”“艾丽”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走。
“等等!”
石块落地滚动的声音从女佣里子的方向传来。
她从树后跑过来,“梅子那家伙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
[艾丽]皱了皱眉,“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里子咬了咬牙,
“我的确听到二老爷说老太爷坏话,我没有骗人。
他当时的表情和动作太可怕了,我……如果不是怕丢工作,我都想偷偷报警了。”
“报警?”[艾丽]皱眉。
“我就是希望你把话传到老太爷那。你后台硬,不会被怪罪。就当是你的功劳。”
她左右张望一下,从袖口拿出一支录音笔,塞到安玖手中,“这个给你。”
说完,她就提着裙子匆匆跑了。
安玖原地沉默片刻,看了眼面板,确定自己已经关掉“案件在召唤”技能。
这就是,该来的总会来的,吗?
“艾丽?艾丽?”
“啊?”
走神的安玖对自己的“新名字”不是很敏锐,直到被丈夫[彼尔德]拍了拍肩膀,才反应过来。
“抱歉,彼尔德,今天遇到一些事情,有点复杂。我们回家说。”
年轻的“夫妻”亲昵地挽着肩膀,进了屋。
安玖拿出女佣里子给的录音笔,把今天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至于里子唤她时,丢石头的声音,她隐去了,不暴露她听力多好。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希望是错觉吧。”
她一副胆小怕事的语气,但看丈夫的目光里,明晃晃传递着“要出事了”的讯息。
艾丽的直觉不一定准。但广田惠美当刑警近七年以来的办案经验,她的预感自然是不能忽略的。
“亲爱的,你冷静些,我们先听听录音。”
“真的要听吗?不如直接交给叔父,让他交给老太爷。就说是里子给的。”
[彼尔德]看向[艾丽]。
[艾丽]神色不安,握住丈夫的手,似乎寻找某种心理上的依靠。
[电灯][窃听器]
“就算我们直接交出去,老太爷不会信我们没听过录音。如果真的是什么可疑的内容。”
“那怎么办?”
“先听了,再决定是否交出去。”
[彼尔德]沉声表示,“那个女佣把录音笔交给你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知道吧?”
她摇头。
“那就听听看,我们到里屋,开小声点。”
说是开小声点听,但两人直接把录音笔内存录入电脑,戴耳机听。
完全没给窃听之人一点听到的机会。
音频很短,是一个男人在愤怒地表示:“我给你们加钱,马上就动手!”
接着是“砰”一声用脚踹或手捶树的声音。
“好。那老不死的周六又要去捐钱,就在路上动手吧。”
音频结束。
两个冒牌货没听过柏木家二老爷的声音。
但里子既然如此态度,就算有表演和伪造痕迹,也不至于在音色上面出差错。
两人放下耳机,对视一眼。
安玖先行表演:
“天啊,阿娜达,这种事情我们要告诉老太爷吗?二老爷他怎么敢……”
[艾丽]的声音十分惶恐,似乎被录音里骇人的内容吓得六神无主。
“冷静,冷静,冷静。”
[彼尔德]轻轻拍着妻子的背,但一连三个“冷静”,还有努力让自己镇定的深呼吸声,
足以说明“他”同样被录音内容震惊。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艾丽]不确定地提议:
“要不,我拿录音给叔父,让叔父决定?”
“……不行。叔父他对老太爷忠心耿耿,一定第一时间把录音笔交给老太爷的。”
“那怎么办?”
[彼尔德]深吸一口气,“这样,我们打听一下老太爷的行踪。
把录音笔放到他能捡到的地方。”
“放在车上?”
“车上不行,他容易怀疑到我头上。也可能觉得我办事不利,让别人在车上放东西。”
“他的书房和卧室都是叔父亲手管理,经手的东西也都由叔父检查,我们有机会吗?”
“先看看吧。”夫妻俩齐齐叹了口气。
第 154 章
员工房和员工房也有区别。
像[艾丽]和[彼尔德]这种老爷子亲信派系的, 就不用住在专门的员工宿舍。
而是住在老爷子所居住的独栋老洋房侧面的耳房。
说是耳房,只是对比老洋房显得小,面积有近六十平, 分了两室一厅。
而在这两室一厅的电灯灯管上,都装有窃听器。
柏木老宅中,能做到这种事情的有谁?
老爷子行动不便, 而能自由进出此处, 安装窃听器的,只有老管家。
不考虑什么特殊的病态心理,老管家没有窃听的需求和动机。
至于柏木老爷子——
许是柏木禄一的死让他感到不安,需要尽可能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也可能是他从公安那里得到了些许关于组织的情报, 让他害怕家里被杀手无声渗入。
所以安排老管家在家里各处安装窃听器。
至于老管家的住所, 因为是知情者, 反而没有窃听的必要,予以信任,让他更忠心地办事。
贝尔摩德认为苏格兰是柏木老爷子安插进组织的卧底, 自然更肯定柏木老爷子就是窃听之人。
无需多言, 两人已经默契地反向利用窃听器放出了鱼饵。
通过言语不断渲染录音笔内容的可怕, 激发窃听者的好奇,却不透露分毫信息。
现在, 就等鱼上钩了。
**
为了找机会放录音笔, [艾丽]在打扫的时候, 有些鬼祟地摸上来二楼楼梯口。
彼时[老管家]正在二楼给柏木老爷子汇报老宅里的事宜。
余光瞧见侄女边擦拭着楼梯扶手, 边朝这边看来。
对上他的视线后,又连忙收回视线, 看着就心里有鬼。
[老管家]眉头一皱, 就要出声呵斥, 柏木老爷子却先开了口:
“阳台的窗有点脏了,让人去擦一下。”
“好的老爷。”[老管家]有些惶恐地应道,随即看向侄女,
“艾丽,去把二楼阳台清理干净。”
正有些紧张的女佣转头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不确定地问:
“现在吗?”
要知道,平时柏木老爷子可是禁止除了老管家之外的人到二楼的。
哪怕是柏木家的人,想上二楼找老爷子,也要在一楼打电话申请,得到许可才能上。
[老管家]瞧了眼柏木老爷子的神色,回复她:
“现在。”
“好,我这就来。”
[艾丽]语气里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庆幸。
提着水桶走向阳台时,还忍不住朝二楼几个房间张望,偷感极强,但柏木老爷子只是慈祥地微笑着,没有出声指责。
所以[老管家]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越过主人开口。
“刚才讲到哪里了?”
老爷子似乎不在意女佣的小动作,平静地问道。
[老管家]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在阳台心不在焉擦窗的侄女,
“……说到大少爷跟大少夫人闹离婚。”
“继续说吧。说慢点。”
“是。”
……
[老管家]真的非常忙。
老宅里所有下人的调度安排,柏木老爷子的出行安排,柏木家家族成员给老爷子传消息……
全都由这个年过五旬的老者接手处理。
而老管家还会揣度老爷子的想法,把一些老爷子不想听的消息摒弃。
波本不知道这一点,昨日说了柏木家二老爷劝说老爷子不要捐款的事情,直接迎来老爷子隐隐探究的视线。
好在他虽然不知内情,但观察他人情绪师从萩原研二,
及时发现并补充了二老爷在电话里打听老爷子行踪、以及询问周六见面对象的细节,勉强蒙混过关。
而后他找琴酒要从老管家口中拷问出的情报,却得知老管家死了。
在第一波审讯完后,趁琴酒不注意咬舌自尽。
刚好波本需要的那些信息都没审讯到。
巧合得让波本怀疑,琴酒是故意的,给他的扮演加大难度。
波本也只能暂时咽下这个亏,在公安那边的协助下,处理好柏木家族的事务——
完全不知道贝尔摩德和莎当妮那边发生了什么。
莎当妮现在又在干什么。
哦对,这个坑还是莎当妮挖好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跳进去的。
咬牙切齿的微笑.jpg
目送[艾丽]的身影在楼梯拐弯处消失,[老管家]收起怀疑的目光,
“老爷,艾丽她……”
“别紧张,”老人低头喝了口茶,笑容依旧慈祥,
“她是你的侄女,我相信她的品性。”
[老管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也更担忧了,
“您放心,我会去查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的。”
“你呀~都说了我相信她,你还去查什么?”
老人嗔怪道,将茶杯放下。
他双手端过茶杯,把里面的茶水倒掉,重新倒了杯热茶。
动作熟练流畅,没有发出半点磕碰声。
老者淡淡地看着,“等下,把她调来二楼吧,你帮我处理那么多事情,已经够辛苦了。
以后二楼的杂活交给她。”
“那一楼……”
“算她干两份活,多给她一份薪水。”
**
借着安排表侄女办事的由头,送柏木老爷子回屋休息后,波本光明正大地找贝尔摩德和莎当妮汇合。
还没开口问,就被莎当妮塞了纸条,告知窃听器和录音笔的事情。
字迹很漂亮,潇洒飘逸,有专门练过书法吗?
波本将纸条收起,抬头看了眼灯管,开演:
“艾丽,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这里做事要小心谨慎,不该打听的事情不要乱打听。
尤其是老宅里那些纷争。”
老管家的腔调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安玖抬头,便对上他挑衅的目光。
旁边贝尔摩德给了她一个加油手势。
她靠在沙发上,勾唇,仰头看向波本,回以轻蔑的笑容,完全不需要变声器,便发出了[爱丽]的声音。
“叔父,我……我没有打听什么,也没有参加什么纷争。”
语气先有些心虚,但很快镇定起来。
“没打听什么?你是说你脑子被驴踢了,不知道自己在哪,所以打扫打扫到了二楼?”
他冷笑。
“我昨晚没睡好,忘了。所以……所以我发现自己做错事后很慌张,一直在看你们反应。
没想到老太爷只是罚我清理阳台。”
说着,她声音越发自然,透露出对亲人的亲昵,“您平时老是警告我这的那的,我还以为老太爷很严厉呢。
可今天这事,老太爷没说我什么,反而是您凶巴巴看着我,可把我吓坏了。”
“你……”
面对天真的[艾丽],[老管家]一时也不好说柏木老爷子真实性情,解释那些弯弯绕绕,最后只能叹了口气,
“算了。明天起,跟我去二楼干活。今天的事不要再犯了。”
[老管家]风头被压,这场是[艾丽]的胜利。
安玖得意地冲他抬抬下巴,正要说什么,外头却传来匆匆脚步声。
紧接着是女佣梅子惊慌的声音——
“不好了,出人命了!栗子,栗子死了!”
屋内三人面色一肃。
**
女佣梅子是死者栗子的舍友,也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
“她今天请假离开,说是家里人安排了相亲。出门时我还帮她参考穿搭还有妆容,可没想到……”
梅子一边啜泣着,一边跟警方陈述,
“我下午去冷库里取食物,可一开门,就有东西砸了出来,把我压倒。
然后我对上了栗子的双眼,她……”
梅子忍不住捂脸大哭,“她死不瞑目啊!也不知道谁那么狠心,把她冻死在里面。她在里面得多绝望啊呜呜呜~”
因为冷冻保鲜的原因,警方不好从尸体身上判断死亡时间范围。
只能寻找其他目击者,和询问冷库管理方面的事项,来确定。
……
冷库建在地下,上面一楼是厨房,二三四楼是女佣们的宿舍。
死者栗子和其好友梅子就住在二楼靠楼梯口位置。
而楼梯并不直接连通地下。
想到冷库,还得从一楼拐进厨房,搭乘厨房的货梯,才能下到地下冷库。
跟随目暮十三过来的工藤新一打量完地形,又重新乘坐货梯回到案发现场。
就看见一名女佣打扮的女子,正站在警戒线旁边,呆呆地看着冷库大门上的抓痕。
那是死者死亡前留下的痕迹,抓痕上暗红色的血迹凝结成了冰块,足以说明死者濒死时是多么绝望和崩溃。
但该女子眼中并没什么怜悯与同情,只是呆呆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旁边叽叽喳喳向高木涉提供线索或表示害怕的女佣们形成对比。
刚刚过来的时候,也没见到这位女佣的身影。
应该是在他上二楼观察时候才来的。
工藤新一从她身上嗅到了“线索”的气息。
他走到了她身侧,“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对方一怔,回头朝他看来,目光在他脸上绕了一圈,才轻声道:
“艾丽。”
她十指青葱,似乎不常干粗活。
无名指上戴着金戒指,款式新颖。
穿着跟其他女佣一样的女仆装,但明显布料更新更合身。
长裙下的皮鞋,也是名牌,虽然不是特别昂贵,但也不是一个普通女佣干活时会选择的鞋子。
工藤新一不动声色地分析着,
“我叫工藤新一,是一名侦探。”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艾丽]回答,很直接地问,
“你想问我什么?”
他也不客气地告知:“你对死者有哪些了解?”
“我……”她想说什么,但忽然看向另一边。
工藤新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死者好友梅子低下头,而梅子身后,一名长相艳丽的女佣跟他对上视线,朝他微微颔首。
“我们上去说吧。”[艾丽]表示。
工藤新一没意见,跟她上了一楼,站到墙角。
她扫了眼周围,神情稍微放松。
“我跟她们其实都不太熟。我丈夫是老太爷的专属司机,我跟他一起住在那边的耳房。”
她伸手指了指方向,
“只是偶尔过来吃饭时会有一些交集。”
“你昨天有见过死者吗?”工藤新一问。
“昨天中午有来过,吃饭的时候听她们聊了一些八卦。”
说到“八卦”的时候,女子眼底闪过一丝为难。
他立即追问:“什么八卦?”
“关于主人家的一些事情。你应该听说过七年前的血书案吧?”
“当然。”
“据说在那以前,老宅很热闹的,不像现在那么冷清。”
“据说?”
“我是四年前才来柏木家工作的。”
“讨论八卦时,有发生什么比较让你在意的事情吗?”
“有。里子说了二老爷的坏话,而梅子说了大老爷的坏话。”
“什么样的坏话?”
女子面露犹豫,想了想,先提醒:
“她们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有可能收了谁的钱。你能理解吧?”
“我会判断的,你说。”
她便把两位女佣当时的话,都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说完又连忙强调,“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她们私下是有一些争端,但不至于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搞不明白。而且……”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闭上嘴,
“我知道的就那么多,你有事的话,可以去问我叔父,他知道这个宅子里很多事情。”
说罢,提着裙子匆匆跑了。
**
女佣们对死者今日的动向完全不知情。
只有两人表示知道死者今日要去相亲的事情。
可除了今早同寝室的梅子外,没人见过死者。
大门的监控也没有拍到死者的身影。
“就先这样吧。”
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实在问不出什么,正要让女佣们离开。
刚打开的货梯里却传出一声响亮的“桥豆麻袋”。
工藤新一从电梯里出来,
“我想问问关于昨天中午,你们吃饭时,讨论八卦的事情。”
在场几个女佣面色一变,分别朝梅子和那位长相艳丽的女佣看去。
工藤新一明白,后者应该就是说二老爷坏话的里子。
“工藤老弟,你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工藤新一摇头,“还不是很确定。先单独问吧。”
“行。”
……
其他女佣的说法和艾丽没有太大出入。
直到里子走了进来,不答反问:“艾丽跟你说了什么?”
她看向工藤新一,“我看到你找艾丽说话了。”
工藤新一面色镇定地忽悠:“她说了很多,包括你私下找她的事情。”
里子皱眉,“她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目暮十三对工藤新一投以疑问视线。
工藤新一对他微微摇头,继续诈她:
“所以,能说说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吗?大老爷给了你什么好处?”
里子一愣,随即露出愤怒的目光,
“大老爷给好处?她难道怀疑录音是我合成的?
我看她才是收了二老爷好处吧?”
工藤新一“实诚”道:“我只知道你让她帮忙转交对二老爷不利的证据,不知道录音的事情。”
“录音是我亲手录的。是二老爷在林子里咒骂,说要……”
——“砰!”
房门突然被打开,露出柏木老爷子紧绷的脸,
“目暮警部,我似乎没有同意,另外请侦探,调查我们柏木家的案子吧?”
**
在梅子慌乱的尖叫声里,整个老宅的佣人们乱作一团。
[老管家]当即出去稳住局面。
而屋里的[彼尔德]突然开口:“艾丽,现在就是不错的机会。”
[艾丽]:“你是说——”
[彼尔德]:“这个时间,谁趁乱到二楼放录音笔都有可能。
我现在去跟老先生说命案的事,引他下来。你再趁机上去放录音笔。要快。”
“好。”
夫妻二人立即开始行动。
行动顺利得不可思议,柏木老爷子十分“配合”。
等听见[艾丽]装鸟叫暗示后,柏木老爷子便开口:
“彼尔德,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打个电话。”
而后听到了二儿子打算送自己去死的录音。
他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将录音听了两遍,再回书房将录音笔放好,听警方审讯的内容。
在听那位工藤新一问起“昨日八卦”时便有了不妙的预感。
于是匆匆赶到临时的审讯室,打断了里子即将说出口的话。
艾丽和彼尔德猜的没错。
家丑不可外扬。
他不可能让这些消息传出去,让别人知道他晚年竟如此失败,不仅最在意的继承人死了。
儿子还想杀了他。
不成器的孽障!
柏木老爷子心中怒骂,脸皮绷得更紧,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位警察,无声施压。
他今天运气还算好,遇到的不是那两位警视厅刺头。
高木涉是警视厅出了名的老实人,经常被三位同事牵着鼻子走。
而目暮十三,非警校出身,这辈子混到警部也就到头了。做事比较圆滑,一般不得罪人。
工藤新一这位名侦探,他没法压制,但可以借着法规阻止他在这里探查。
还好。
等把这些人送走,再收拾那个孽障。
柏木老爷子心中盘算着,却漏算了一个人。
“二老爷说要杀了老爷子!就在周六老爷子要去跟人商议捐款事情的时候!”
或者不是漏算。只是觉得里子一个佣人,怎么可能违背他的意愿?
她怎么敢的!?
老人转过头,目光阴鸷地看着这位女佣,“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愤怒道,“如果没有证据,我会把你告上法庭,让你知道胡乱编排主人家是非是什么下场!”
“我没有编排!我录音了。”
里子有些慌张地强调,“您这时候赶过来,一定是听过录音笔了对吧?是艾丽交给你的对吧?”
“什么录音笔?你在胡说些什么?”
里子愣了一下,面露绝望。
一个下人也敢乱说话,哼。老爷子轻蔑地想着,没有多给一个眼神,矜持地转过身,正要继续给警方施压
——“就算没有录音笔,我们也有办法确认她是否在说谎。”
观望一会儿的年轻侦探却开口了。
“柏木老先生,”少年笑得挑衅,
“如果我没猜错,您是打算在警方离开后,再处理儿子‘叛逆’的事情吧?”
老爷子皱眉,不理他,继续盯着目暮十三上压力。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少年自顾自说着,
“那你肯定还没联系二老爷。
所以,我们只要现在去查查二老爷的经济往来,看看他有没有花什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唉~”
面色严肃的老人忽然叹了口气,变成了可怜的老父亲,面露苦笑,
“其实,里子录音前,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
老人浑浊的双眼闪过水光,抬手抹了抹,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难道我还要再失去一个儿子吗?”
目暮十三和高木涉露出不忍的神情。
工藤新一皱皱眉:“你这是在纵容他犯罪。”
“他不会犯罪的。”老人叹了口气,
“杀人团伙哪有那么好联系?就他那个水平。
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所谓的杀人团伙,只是个诈骗团伙。
他就算发现自己被骗,也不可能去报警,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说着,老人还愤愤跺了跺拐杖,
“我怎么会有这么个蠢儿子。要不是禄一死了……”
后赶来的[老管家]贴心递上手帕。
老人深吸一口气,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让诸位见笑了。
犬子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也请诸位不要对外声张,就当看在我这些年,拿出家财造桥修路的份上。
你们想问什么,就继续问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老人在[老管家]的搀扶下,转身要走,却被工藤新一喊住,
“等等,柏木老先生。”
“什么事?工藤侦探。”老人回头,露出和蔼而有耐心的笑容。
“这位小姐,之后你会怎么处理?”
老爷子一怔。
旁边的里子也愣了一下,低头看脚尖。
“柏木家不可能还留着她。但你放心,会按正常的辞退流程走。她的履历上不会留有污点。”
……
柏木老爷子离开后,警方又问了一遍里子,录音和录音笔的事情。
里子没再回避,问什么答什么。
而后工藤新一亲自送她出去。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里子小姐出去后有觉得哪里危险,又不太确定,可以打电话给我。”
里子接过纸条,“如果确定呢?”
“那就直接报警呀。”
“我知道了。工藤侦探,你真的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她真诚地夸赞。
“只是感觉不太对,以防万一。”他挠挠头,笑答,
“毕竟是我引导你说出真相,和柏木老先生对上,丢了工作。
这其实不对。有勇气的人说出真相的人应该得到奖励,而不是惩罚。”
“说不定这就是奖励呢?”
里子看着前方的庭院,笑了,艳丽的面容在阳光中变得有些模糊,
“我早就想离开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了。”
第 155 章
在里子之后, 警方询问的对象是艾丽。
[艾丽]到来时,颇为怨念地看了工藤新一一眼,显然已经知道了刚刚里子和老爷子对上的事情。
“除了里子外, 梅子也找过我。在里子前头。”
没等高木涉开口询问,她便直接说了,把梅子私下的话大致重复一遍。
“我不清楚里子跟大老爷什么关系, 梅子跟二老爷什么关系, 反正都乱七八糟的。
但这些怎么想也不该跟栗子有关系。
她是在厨房工作的,平时不怎么在主人家那露脸。顶多跟梅子亲近一些,因为是舍友。”
她叹了口气,有些烦闷地挠挠脸,
“也不知道谁那么恨她, 把她冻死在里面。”
“你觉得她是被人蓄意关在里面, 而不是意外吗?”工藤新一问道。
她愣了一下,诧异道:“谁那么傻,自己把自己关进冷库?她都在厨房工作七年多了。”
——“恐怕事实就是如此。”
[老管家]从门外进来, 朝目暮十三行礼,
“目暮警部, 老爷让我协助诸位调查此事。我可以确定,栗子的死是意外。”
“你说什么!?”目暮十三瞪大了眼。其他人也露出诧异的神情。
……
在[老管家]要求下, [艾丽]被请了出去, 房间的门窗都被紧紧关上, 还拉上了窗帘。
“管家先生, 你为什么确定是意外?”目暮十三严肃地问。
“因为这个。”[老管家]朝高木涉递出一枚U盘。
高木涉看向目暮十三,得到许可后, 才接过U盘, 插上笔记本电脑。
U盘里存的是监控视频。
工藤新一反应很快, 一眼便认出了拍摄的位置,诧异道:
“你们在货梯里秘密安装了监控?为什么?”
“这是老爷的安排。老爷一直不信大少爷的死跟血书案有关,怀疑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组织下的毒手。
怕老宅里有杀手潜入,老爷便让我在所有公共区域,比如电梯、楼道这些地方,安装了监控。
还请三位不要外传。”[老管家]回答。
高木涉把监控视频开了三倍速看完。
视频是节选,中间没有剪辑痕迹。
可以看见,从昨晚厨师长搭电梯下去,再搭电梯拿肉食离开后,电梯就没人出入。
直到早上六点,栗子有些鬼祟地进了货梯,而后,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多,货梯按钮亮起,显示器从-1到1,电梯门打开,女仆梅子推着盛放食材的车下了负一楼。
过了一会儿,她冲进电梯,衣服上带着水渍和暗红色的冰屑,她面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按下电梯按钮,又掏出手机报警。
不过信号不好,等电梯门打开了才拨通电话。
高木涉看了看监控上的时间,表示:“和我们收到报警的时间一致。”
目暮十三嘀咕:“居然是意外吗?”
“高木警官,麻烦调回死者进电梯那段,从电梯门打开开始,用原速。”
工藤新一要求道。
“好。”高木涉照做,还没播放,就被喊了暂停。
“停,就这里。”
工藤新一指着死者右肩处。
女仆装在光线昏暗的货梯里,色泽同样昏暗,所以右肩处不知何处反射过来的光斑有些明显,显然和衣服正面的光源不是一处。
“是饰品或者衣服上珠片的反光?”[老管家]也站过来看监控,推测道。
“等下去现场看看。”工藤新一拿手机拍下记录,“继续播放。”
高木涉:“好。”
光斑随着电梯门合上消失。
死者神色正常,并没什么特殊的,只是中途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等门开了就离开。
工藤新一记下光斑开始消失时电梯门的位置。
目暮十三:“如果是饰品,说明有人跟死者一起去了冷库,但隐瞒没说?或者还有另外的人?”
高木涉猜测:“会不会只是陪着过去,但没注意死者有没有出来。
事发后怕被怀疑,或者不想被人知道自己间接害死了死者,所以没有说出来?”
“不可能!”*2
工藤新一和[老管家]几乎同时开口。
工藤新一有些惊讶地看向[老管家],对方礼貌谦让:“那就这位小先生先说吧。”
少年没心思客套,直言:“从光线来看,死者和第二人并未将厨房和货梯处的电灯打开,且死者并未开口与对方交流。
加上早上开门的厨房管事透露,他是早上六点半打开厨房大门,跟其他员工一起准备早餐,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说明第二人离开时又将厨房门锁上。两人是有计划地偷偷潜入厨房的。”
工藤新一仔细说明,“既然是一起行动的共犯,‘没注意’的可能性不大。”
高木涉:“可两人早上一起偷偷进厨房冷库能做什么?”
“拿些食物带走吧。”
工藤新一看向说话的[老管家],皱眉,“这是柏木家允许的吗?”
“不允许,但不会管理那么严。”
穿戴齐整的西装老者礼貌笑着,“现在老宅住的人不多,虽然有和采购那边减少了订货量,但总会剩下不少食材。
每月清点冷库时,会将许多食材清理,给厨房的人带走,算是厨房员工的福利。”
“原来如此。”工藤新一了然。
这些员工小偷小摸也不敢动那些明面上的昂贵食材。
柏木老爷子和老管家,就没打算追究,免得还暴露“监控”的事情。
“死者也是平时小偷小摸的一员吗?”
“是。”[老管家]点头,“但她一般是被安排到冷库工作时,偷偷藏东西带走。那么早来冷库还是第一次。”
“管家先生是把监控都翻了一遍吗?知道的好清楚。”工藤新一夸赞。
“小先生谬赞了。只是会把一些违规违纪的行为记下,需要秋后算账的时候就可以翻出来。”
[老管家]笑着解释,“恰好,在下记性还算不错。”
呵呵,这已经不算“记性不错”了吧?连死者这么个底层员工都记得那么清楚……多少有点可怕了。
工藤新一心里吐槽。
高木涉:“会不会跟死者今天要请假回家相亲有关?
想着顺手带些好东西回家?”
[老管家]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警官先生一看就是个特别老实的好人。”
高木涉被他笑得心里发毛,不明所以,“是,是吗?”
目暮十三也很疑惑:“这怎么看出来的?”
工藤新一看看两位警官,再看看笑容依旧优雅绅士的老者,难得没有积极地指点迷津。
“我们现在回现场看看吧。”
……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夕阳在厨房另一头,照不到货梯这一边的窗户,更方便工藤新一模拟现场。
让高木涉帮忙在窗户外举着大号手电筒充当光源。
再让[老管家]站在电梯里扮演死者,自己再拿着跟女佣借的小镜子调整位置,反射出光线。
光线刚好与半开的电梯门擦肩而过,落在管家身上手指点着的位置……
“是在这个位置的反光。”
工藤新一确认道,脑中回忆起柏木家员工的穿戴。
柏木家的员工着装都是固定的,女佣们穿标准的英式女仆装,高领系着扣子。
而男员工是西餐厅的侍者装扮,白衬衫黑马甲黑领结,同样是高领。
为了工作方便,员工们一般不会把项链戴在外面。
何况第二人有意隐瞒存在,光斑应该是无意间造成的,而不是在行动时专门戴一条项链。
造成反光的更可能是平日经常佩戴的饰品。
而这些佣人们里面穿戴反光饰品,有这个高度的是……
梅子的水晶发卡,里子的耳坠,还有[艾丽]的手链,拿手机举起来时候也可能。
**
结束询问后,[艾丽]和丈夫[彼尔德]被[老管家]带到柏木老爷子面前自首。
柏木老爷子听了夫妻二人“纠结”的全程,叹了口气,脸上还带着被儿子背叛的愁苦,
“坐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有些拘谨地坐下。
“艾丽今天干活偷偷摸上来二楼的时候,老夫就察觉不对劲了。
你叔父是我如今最信任的人。所以我也信任他挑选人的眼光。
我不觉得他的侄女会有什么背叛的行为。所以我给了你在二楼干活的机会,想看看你想做什么。”
“抱歉,老爷。”[艾丽]很是感动和歉疚地说。
[彼尔德]比较冷静,问:“老爷有什么要安排我们去做的吗?”
老人忧愁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半晌,开口:
“我需要警方尽快结案,在媒体目光被吸引过来,报导什么侦探游戏之前。艾丽你去配合你叔父行动。”
“好的,老爷。”
“彼尔德,你去找那个逆子,见到他后给我打电话,然后接他回来。”
“是。”
借着录音笔的事情,加上突发案件缺人手,关系户女佣和专属司机算是入了柏木老爷子的眼,可以帮忙办事。
虽然还只是一点小事。
两人一起从二楼下来。
短暂用摩斯密码沟通。
贝尔摩德:[找到凶手了吗]
安玖:[找到了][看邮件]
贝尔摩德:[OK]
**
女佣[艾丽]到厨房找叔父时,刚好撞见工藤新一。
少年看到她,扬手招呼:“艾丽女士,我还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现在就来了。”
[艾丽]挥手回应,腕间珍珠手链上系着的紫水晶在夕阳中熠熠生辉,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这手链真好看。”他走到她面前,夸赞道,“平时工作不怕弄坏吗?”
“我的工作比较轻松,没事。”[艾丽]不在意道,
“案件查得怎么样了?我叔父说是死者自己造成的意外,真的吗?”
“还没确定,”工藤新一摇摇头,“艾丽女士知道厨房员工会偷拿冷库食材的事情吗?”
[艾丽]皱眉,“居然还有这种事?老宅里最普通的员工放外面也算中等收入群体,还包吃包住的,怎么还贪这种小便宜?”
她语气颇为嫌弃,跟[老管家]态度对比鲜明。
是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眼里容不得沙子、爱憎分明、非黑即白的类型。
女佣们吐槽她自命不凡、难以亲近、瞧不起人,并非毫无缘由。
她跟老宅里很多员工估计都合不来。
和死者栗子也很难有聊过八卦之外的交集。
工藤新一想着,又问:
“那昨天里子小姐和梅子小姐私下找你,你还有注意到什么其他东西吗?有印象的都可以说。”
“em……”[艾丽]拧眉思索着,
“里子找我的时候是让我到角落跟她说话。我拒绝她才过来的。
说实话,她站在阴影里朝我招手的样子,我感觉有些可怕。
我平时喜欢看悬疑小说,就会有一些脑补,所以没过去。”
“哪个角落?”
她把他带过去,“这里。”
只是普通的墙角,还有一棵大树,大树周围用一圈石头围起来。周围的树也这样圈石头。
工藤新一低头看着石头,“你站在哪里?”
她指了指前方,“就是正常从员工宿舍走去老洋房的路上。”
“梅子跟你说完话后,也是从这条路离开吗?”
[艾丽]点头。
工藤新一:“如果她和梅子一样是专程过来找你,那她应该看到你和梅子交流,甚至听到了。
她有表现出来吗?”
“她问我,梅子跟我说了她什么坏话,大概这样。”
“她在用问句暗示你,她没有听到……
你跟梅子说话后过多久才遇到里子?”
“就,两三分钟吧。”[艾丽]也不太确定,“你在做什么?”
少年低下身子,戴上手套,把围着树的石头一块块推了推。
这些石头嵌在泥土里许久,并不能轻易翻动,直到其中一块,被少年一推,就转了转。
工藤新一眼睛一亮,把这块石头挖了出来。
“里子小姐喊你过来时,可能手里还握着石头。”
“……啊?”[艾丽]眨了眨眼,呆了半晌,才找回声音,
“她是要袭击我吗?为什么?”
……
警方在石头上查出了里子的指纹。
但里子没承认要袭击[艾丽],只说是当时在犹豫,蹲着纠结,纠结时候抓石头摸了摸。
“我没事袭击她做什么?我要是袭击她,我还带录音笔出来?”
里子矢口否认。
[老管家]:“你什么时候带录音笔了?”
而[艾丽]迎着叔父的目光,后退半步,低下头。
高木涉和目暮十三、工藤新一一愣,也朝她看去。
“艾丽,里子说的录音笔是怎么回事?”
“什么录音笔?”
她重新抬起头,绷着脸,语气疑惑,
“里子只是跟我说了二老爷背后说坏话的内容,没有给我录音笔。”
“艾丽女士!”工藤新一严肃地看着她。
[艾丽]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法确定里子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没敢告诉老太爷。
直到出了命案,我听说栗子是梅子室友,才把这件事告诉老太爷。”
“你胡说些什么?我亲手把录音笔交给你的!”
里子面色大变,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平时不是清高得很吗?怎么?现在终于堕落了,开始说谎了?”
[艾丽]抿着唇,“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一旁高木涉翻着自己记事本,小声跟目暮十三道:
“艾丽小姐的确没有说过录音笔的事情。”
工藤新一眉头紧皱,回忆着……
艾丽一开始给他提供方向,但没敢说太细,只说了八卦。
后面提供线索,因为默认里子把二人的对话都说出来了,所以她只提了跟梅子的私下对话。
还有刚刚……
除了里子本人,竟然真的没人承认过录音笔的存在!
“目暮警部,我想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老管家]淡定地开口,
“里子因为看到梅子和我侄女艾丽私下交流,怀疑她和梅子结盟了,所以想出手对付她。
但艾丽比较警惕,避开了她的杀招。
她可能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被死者撞见。但死者没有意识到。
她就故意接近死者,约了对方一起去冷库偷东西。
实则在死者进电梯后就锁上厨房,好让死者被抓到。
却没想到,出了意外,死者被冻死在冷库里,酿成大祸。”
迎着[老管家]的视线,目暮十三额角冒汗,“这个,额……”
“管家可真会编故事。”里子冷笑,“编了那么多,证据呢?”
工藤新一拉住她,“里子小姐,你先冷静。”
里子还不知道监控的事情,更不知道光斑确认了三名可能的第二人。
在三人关系和交集里,他也比较怀疑里子,因为死者在电梯里的表现。
如果是跟梅子一起行动,不该是没什么眼神交流,平静得像一个人行动。
但就这样抹去了录音笔的存在,把黑说成白,逼里子认罪。
他却是不认可的。
“艾丽女士,你真的没有收到里子小姐给的录音笔吗?”
他走到[艾丽]面前,企图用目光逼她说实话。
“我……”
“够了,工藤小先生。”
[老管家]站到了他和[艾丽]中间,将她护在身后。
“莫名其妙遭遇这些事,艾丽已经很难受了,不要再吓她了。”
“目暮警部?”[老管家]再次唤道。
“那,高木,就先带里子小姐回去审讯。
其他相关人士也麻烦走一趟,到警视厅做个笔录签字。”
目暮十三冲高木涉眨眨眼。
“哦。对,那……”
“目暮警部,笔录在这里做也是可以的。”
[老管家]悠悠陈述,断了他们想带[艾丽]离开再问一遍的小心思,
“还是说,警视厅最近有了新的规定?”
“没有,没有。”目暮十三干笑,“高木,你去把梅子小姐也请过来,”
“是。”
梅子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被戴上银手铐的里子。
她盯着躲在[老管家]身后的[艾丽],试图冲过去,但被两位警员按在椅子上。
她愣了一下,“里子就是害死栗子的凶手吗?”
高木涉:“不是。只是怀疑她本来有机会救死者的。”
“录音笔是存在的。艾丽你睁眼说瞎话,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缓过来的里子继续扯着嘶哑的嗓子咒骂。
[老管家]想带[艾丽]离开,却被工藤新一拦住,对峙着。
梅子却是愣了一下,“什么录音笔?跟栗子被害有关吗?”
高木涉看了目暮十三一眼,才告知:“在你离开后,里子小姐也私下找艾丽小姐说话。
自称给了艾丽小姐录音笔。而艾丽小姐否认。目前里子小姐还有想袭击艾丽小姐的嫌疑。”
梅子抿了抿唇,看着里子的方向,一副犹豫的模样。
高木涉试着询问:“梅子小姐,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有看到里子给了艾丽录音笔!”
她一副豁出去的模样喊道。
咒骂的里子愣了一下,看向她,目光复杂:“梅子你……”
梅子低下头:“我只是说实话。你最好也说实话,栗子是不是你害的?”
“当然没有!”
“最好是。”梅子冷笑一声,敛去脸上的不自然。
“管家先生,我想,案件也许还要再调查一会儿,你觉得呢?”
目暮十三看向[老管家],一本正经地询问,但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他心里的得意。
[老管家]还没开口,他身后的[艾丽]忽然冲了出去,与工藤新一擦肩而过。
泪水从空气中划过,闪着晶莹的光泽。
少年一怔,连忙转身追上去,“等等,艾丽女士!”
他一路快跑,追到岔路口,还没辨认好方向,就听见女子抑制不住的哭泣声。
他循声走去,就见到[艾丽]扑在一名男子的怀里,失声痛哭着。
男子应该是她的司机丈夫。
旁边汽车驾驶座车门开着,才刚下车不久。
男子还不知道[艾丽]为什么哭,愣了一下,才把手上的车钥匙揣回口袋,再伸手回抱对方,拍着背安慰。
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工藤新一想着,正要离开,却见车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长相和柏木老爷子有三分相似,四五十岁的壮硕男子从车上下来,嫌弃地看了眼腻歪的夫妻后,迈步朝老洋房走去。
工藤新一不久前才在谷歌上搜索过该男子的资料。
他就是柏木家的二老爷,据说被录音笔录下,吼着要弑父的罪犯。
艾丽的丈夫是柏木老爷子的专属司机。
所以,他是被柏木老爷子专门喊回来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工藤新一看了看周围,蹑手蹑脚离开,绕路朝老洋房靠近。
却没注意,旁边丈夫给妻子拍背的动作,突然有了特殊的规律。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