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谁给了我们自信,当然是故乡给的。一半是势必讨回公道的信念,一半是与强权做斗争的勇气,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敢上京来跟大佬碰一碰的自信。
若说丧尸围城,到了人类生死存亡之际,需要人牺牲自己去成全大多数人的性命,我说不定脑子一热就报名了,自觉自愿,死了不怪任何人;可是我还不想死呢,槐城幸存者不想死,杨城枫城柏城榆城的幸存者都不想死呢,你让我们被动地为了大局牺牲?大局是特么谁?
问题还有很多,但现在不是搞审讯的最佳时机。等傅华等人的车齐聚收费站之后,我就开始制定作战计划,分配组别,每组带一个对讲机,留下三个人看守俘虏,其余人按计划行事。
临上车时,韩波拽住我,“你想干的事今晚我就陪你干了,小余回来要骂咱们一起顶着。但是占了励州之后怎么办你想过没有?那个基地总是要来人运粮,说不定明天就会有人发现问题,我们这一两百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我一到干架前夕就异常精神,听了他的话从容道:“他总不能全基地出动吧,今晚先把县城拿下,物资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下的我就在这儿守着等人上门,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
“然后呢?守到人家大炮坦克轰过来?”
我笑:“轰就轰呗,轰烂的是他的粮,我不心疼。而且我的目的不是占地盘,也不是正面冲突,而是捣乱,懂吗?”
韩波懂不懂,今天晚上这场仗我都是要干了,管他什么烽火基地狼烟基地的,只要是首都基地,我就无差别打击。
说来也巧,励州县里有六十人守库,我带过来的人也正好六十个。除了三个留守收费站,我们还有五十六个铁血真汉子和一个铁血女汉子,一小半退伍军人,一大半生存强者,分成六个组。车子一直开到离城关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下,在张炎黄神奇的定点记忆法带领下,不声不响以急行军的方式摸入县城。
我的计划很简单,就是偷袭,一组负责搞定一个库点。虽然我们对县城不熟,但在黑夜里有目标处的应急灯照明光引路,找到他们轻而易举。
这既是大团战,也是小团战,更是锻炼队员们夜间作战能力的好机会。行动前我提的要求是能不弄出人命尽量不弄出人命,能不开枪尽量不开枪,但要是碰上了不好对付的硬茬子,或者先对我们开枪的人,那就不管他三七二十一了,干死干残算他倒霉。
烽火基地能在首都三分天下,实力应该是够硬的,这帮守库的人大约日常过惯了安全悠闲的日子,从未想过会有人敢闯进城里挑衅,单留了一个或两个人值夜,其他人都在路边建筑里休息。
说神兵天降有点夸张,但我们确实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当我余中简附身,以鬼魅般的步伐靠近两个嬉皮笑脸打打闹闹,吊儿郎当背着枪的男人背后,滑上锐利的小刀尖尖抵住一人的下颔时,他甚至还多笑了两秒才发觉不对劲。
另一人也被队员制住,快速地两个劲动脉肘击上去,两人连枪把子都没摸着就倒下了。
路边建筑看起来是个比较豪华的宾馆,七层高,占地较大,正门外有喷泉水池和精心设计的花园,招牌巨大,但天黑看不真切,门里发光的地方应该就是剩下那几个人的所在。我们并没有马上杀进去,因为张炎黄需要时间一队一队领着大家寻找目标。一旦其中一组激烈战斗起来发出声音,会引起别处的警惕防备,所以越往街道里深入的小组任务难度越大。为了让偷袭更圆满一些,各小队将在散开计时二十分钟后展开突击。
我负责的库点是进城第一处,小组连我也只有三个人,三对四,火拼的话难说输赢,偷袭就比较占便宜了。速战速决弄晕那两个之后,我们躲在宾馆一侧,原意是等二十分钟后大家都到位了一起行动,冲进去小微冲一端,小香瓜一亮,在四人懵圈之时上去咔咔一顿猛削搞定。但没想到,里面的人十分配合我们的偷袭,完全不给我猛削的机会。
几分钟后有个男的从里头哼着小曲儿走出来了,边走边道:“亮子换班进去喝一杯,给你俩留了块酱牛肉啊。”
我一听酱牛肉口水都快下来了,首都人民小日子过得真滋润啊。我们背井离乡穷困潦倒风餐露宿的,有榨菜吃榨菜,没榨菜就干吃米饭,在服务区里能找到一些加了防腐剂的速食品都像过年一样开心,这群混蛋有酱牛肉吃还来轰炸我们,罪恶滔天,不可饶恕!
悄悄蹲身,等他从大门里一现身,我上去一个扫堂腿。他哎哟一声往前跌去,队员乙纵身跳起从后面把他按倒,捧住他的腮帮子闪电般地一拧。
将人拖到台阶旁的草丛和另两个晕人放在一起,大约半分钟后,又有一个家伙出来,待遇一视同仁,都去草丛开趴地了。
说好的二十分钟才过了几分钟而已,六个人已经干掉了四个。我想着酱牛肉心里猫抓似的,犹豫要不要现在就进去把剩下两个也给弄了,再等十五分钟他们把酱牛肉吃完了怎么办?可是我自己定好的时间,总不能带头不遵守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好在那俩人没让我纠结太久,换班接班的人都一去不回,他们应是发现了异常,还警惕性颇高地带上了枪,但对于有备而来又身在暗处的我们来说,也不过是结伴出来送了人头。
六杆枪六个人,基本做到了致残不致死,让队员甲乙把他们捆上拖进宾馆,我已经提前一步飞速地跑了进去。在亮着光的一间貌似办公室的屋子里,我看到了胡乱摆放在桌上的酒和菜。
一瓶白酒,四个纸杯,几袋花生米,一堆碎骨头,和两坨用油纸包着的酱肉菜。真的是酱肉,不是超市里那种真空包装的防腐剂食品,是正儿八经用新鲜食材卤出来的一包烧鸡,一包牛肉。
烧鸡只剩了鸡头鸡屁股和鸡架子,牛肉还有大概三四两的重量,我站在桌边做了几个深呼吸,那浓香醇厚的肉味儿直往我鼻子里钻,没天理啊!太特么香了!
两个队员拖人进来时也惊呆了,眼睛直直盯着烧鸡牛肉无法移动,我上去在牛肉上撕了两块,一人往嘴里塞了一块:“先吃点压压馋虫,别急,这帮人穷奢极欲的,别的库点肯定还有,都是我们的了,全弄回去,吃个够!”
两人连连点头,一小口牛肉嚼了几十下还舍不得咽,拖人的动作明显粗鲁了很多。人啊,不能有对比,一比心态就得失衡了,先是产生质问,凭什么?都是人,都是幸存者,你凭什么吃肉,我们凭什么喝风?其次是愤怒,如果不是你们赶尽杀绝,我们在自己的城市里稳定发展,说不定现在也能吃上肉!最后就得给这份愤怒找个出口,不让吃肉,那就都别吃,反正我们死娃子不怕狼来啃,没什么豁不出去的。
不久后,城里响起了几次枪声,这说明各处人员到位,六对六团战已经开始。我坐在桌边拿着对讲机,心里不是一星半点的紧张,紧张到连酱肉的香味都屏蔽了。这是我第一次独立策划并组织了一场行动,不希望有任何纰漏出现,否则以后我别说恢复指挥权,在余中简面前怕是再也直不起腰了。
终于,对讲机发出了滋啦声,韩波在那头痛快地笑着:“大风我们搞定了,你快来,这里有好吃的。”
又是一份酱牛肉?我没被诱惑,冷静地回:“你在原地待命,我要等所有小队回话。”
韩波刚切断,傅华那边也传来了声音:“齐队长,安全,安全。”
十五分钟之内,九个目标点陆续报告偷袭任务圆满完成的好消息,我方无人受伤,对方因有人反应较快开枪反击,被打死了一个。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忙不叠从酱牛肉上又撕了一块填进自己嘴里,扎实的肉质,酱卤味浓,唇齿留香,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狠狠嚼了几下,指着剩下的对队员大方道:“我们成功了,这点肉你俩都吃了吧!”
队员乙瞄着桌子,不好意思道:“齐大夫,那烧鸡能吃吗?”
“只剩骨架子了呀。”
“骨头也好香的,还有鸡头鸡屁股呢”
我看着他年轻的黑乎乎的,瘦得颧骨突出的脸庞,想起他拧人脖子时那快狠准的节奏,心头有些揪痛,口气却尽量轻松:“我们拿下励县了,这里的好东西肯定多着呢,运回去你慢慢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县城城关并不大,只有几条交错的干道,为了方便运输,物资的存放处显然是经过精心选择的,大多位于几条干道旁带门脸的中大型建筑物,譬如宾馆,商场或者机关单位中。城里已经没了威胁,我去开了一辆车过来,快速地检查了所有库点。
光知道好东西肯定多,但有多多,又有多好我却是没什么概念。直到检查完毕,我在县政府大门口等着各小队把俘虏押解过来集中关押时,全身沸腾的血液还消停不下来。
韩波感动地吸溜鼻子,用他那刚抓过鸡腿的油腻腻的手摸我的后脑勺:“风子,我我们发达了!”
“镇定。”我强作镇定地说,“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样,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韩波闻闻自己的手,陶醉道:“啊,真香啊,烧鸡真好吃,鸡腿真好吃,我不想去星辰大海,我只想天天吃鸡腿。”
“怪不得你谈七次恋爱都结不了婚,小家子气。”我鄙视他一句,又正色道:“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了,现在赶紧回去,带人把两辆大卡车都开过来,今晚我们要彻夜运输物资。”
韩波也正经起来:“运到哪儿?服务区离这里太近,不安全。”
我沉着一笑,从屁股后头摸出一本小册子来,“当然不能运去那儿,我可不是一时冲动,看看我在服务区找到了什么?首都地图和金银山旅游指南。”
“金银山,好熟悉的地名。”
“京城附近著名的旅游胜地啊。”我打开册子,展出第一页的地图,让韩波打着手电,“你看,这里是励县,这里就是金银山,县城西边有公路直达旅游区,大概三四十公里的距离,山里有很多宾馆民宿,我们把人员全部隐藏进去,留几个人在外面吸引烽火基地的注意力,他就是想射导弹都不知道往哪儿射。”
“进山,是个好主意。”韩波捏着下巴思索,“是今晚就动,还是等小余回来?”
“今晚就动,先派几辆车去摸清路线,清理丧尸,找好落脚点,再把人转移过去,尽量在天亮前把这件事完成。小余你不用担心,服务区我会留人的。”
“但是这里的物资量别说两辆卡车,一百辆也运不完啊。”
“运不完就运不完,我们也不是什么破烂都要,捡最需要的运,武器食物水能运多少运多少,一夜不够,明天接着运,基地如果派人来换班或者拿物资的就直接干掉,如果被发现了,开拔武装队伍过来,我们就逃跑呗。”
韩波像是才反应过来,仰头叹口气:“你真行啊,不跟大伙儿商量一下说干就干,这是等于直接挑衅上烽火基地了,还不知他们是不是轰炸槐城的人呢。”
“首都三大基地,你猜是哪个基地建立了临时政府,下令轰炸南线城市的?”
韩波摇头:“那真不知道。”
“一个拥有高档救援直升机,轰炸机,专业飞行员的基地,一个扔炸弹像扔炮仗一样不心疼的基地,居然会为了首都不被丧尸包围而独家出人出机出力?居然能容忍另外两个大基地与它并存?你品品,细品品。”我慢条斯理地收回小册子,不谦虚地道:“不知道小余想到这点没有,但我的脑子真比你好使。”
“你的意思是?”
“没有什么三大基地,不过是分布在三个不同区域的大型幸存者收容点罢了,所谓基地长就是分管领导,总瓢把子,只可能有一个。”
提示韩波时,我感觉自己浑身散发着智者光芒,当面对六十四名被俘人员和一具死尸,这光芒就变得凶残了点。
韩波回去调卡车,通知人员做好转移准备,我这边已经挑了政府楼里一间没放物资的办公室搞起了夜审。
死尸横在脚下,被俘人员五花大绑五个一组地带进来,我不想看清他们的脸,也不想让他们看清我的脸,于是就把电筒反方向放在身后的桌子上,身边站俩持枪队员,三人皆面目阴暗。
手里转着小枪,我对每一组俘虏都说同样的话,首都情况谁交待得更详细,谁就不用死,胆敢敷衍我,死尸就是他的下场。
东西都让人抢了,失职是失定了,留下命回基地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这时候逞英雄没有任何好处,众俘虏识时务得很,争先恐后巨细无遗地交待问题,配合度高得让我无法把凶残维持下去。
这些人虽然配备了武器,却并不是正规军,只是烽火基地一个分支部门叫“物资保卫处”招募来的首都和周边各郊县的幸存者。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看守收费站和城内物资,共四个队,分守两个县,每队六十多个人,值班三天一轮。
好消息是,他们今天刚刚轮值,要再值守两天才会有人来换班;不太好的消息是,基地每两天会把收集到的物资运送过来,明天就是运送日。
原来励县并不是唯一的物资存放地,首都周边四个郊县,两个归烽火,两个归狼烟,没错,另一个基地就是叫狼烟。多有趣,如果这两个基地不是友好的兄弟关系,怎么可能会起成系列名称?
据他们交待,两处收容的幸存者都达万数以上,基地里部门繁多,对幸存者的管理十分严格,不管你是男女老少健全残疾,每人每周必须上缴一定数量的物资才能得到庇护。不是民间武装组织,而是来自正规军队的庇护,一支真正的千人军队。缴不齐物资的就去那些在夹缝生存的小基地里混日子吧,吃不饱穿不暖随时被抢劫都是常态。所以大家都希望能在基地里找到工作,扣掉缴纳的物资自己还能得一部分,如同当上了公务员。
首都里还有一个基地名下没有任何县城属地,地盘也比烽火狼烟小一些,但它是三个基地里拥有高精尖武器最多的一个,据俘虏们夸张的说法,真的有导弹,不光导弹,连那啥弹都有!
基地长叫单克伦,末日前在国家某部委当过副司长。基地的名字也很有趣:红星。
审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各个俘虏所知皆有限,但架不住线索的拼凑联系,结束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最后,我问了所有俘虏一个问题:“轰炸南北线的飞机,是哪个基地派出来的?”
第62章
闲时觉梦长,忙时恨夜短,像陀螺一样旋转了近七个小时的我,在天色破晓时分终于能吐出一口浊气,坐下来吃点东西打个盹。
这一夜不止我,所有的人都没能休息。张炎黄带着外勤队一半人员去金银山探路清理;韩波带着另一半做苦力把物资装车;留在服务区的人交给小黑和罗胖子负责,半夜三更把他们从梦中叫醒进行紧急转移,虽然不知原因,却也无人多话抱怨,让走就走,让停就停。
凌晨三点半,探路人员回归,报告挑了个风景区外的建筑做落脚点,进出方便,地方够大,已确定安全;四点,第一趟物资车往金银山运去;五点多,我爸妈他们到了励县。因为车辆有限,一百多人只能分批次往山里转移,老小先行,女士随后,没有额外任务的男士就跟着卡车来回装卸。
在不限重不限高的情况下,大卡承载量还是很惊人的,到早上七点时,车子跑了三个来回,运完了一个半库点的物资呃,应该说,励县的物资储存量更是很惊人的。
很难形容当我推开宾馆的每间客房,打开单位的每间办公室,走上商场的每个楼层看到那些东西时的心情,五味杂陈,酸嫉难言。
堆积如山的,种类庞杂的,让那该死的基地长吃用三辈子也用不完的食品,净水,药物,装备,汽油,衣服,书籍,调料,甚至各种植蔬种子等等,全静静地堆在那儿,等待他用它们来收买人心,豢养私兵,控制幸存者。
那一瞬间我忽然感觉自己和古时候所有揭竿起义的农民有了跨越时空的共鸣。本来日子过得下去我可以安静如鸡,现在是你逼我得红眼病,放着大户不吃难道去吃穷兄弟?
从俘虏嘴里得知基地来人一般是在傍晚时分,我抓紧时间安排弟兄们轮流休息,自己也睡了两个小时,中午就精神抖擞地继续投入搬物资的队伍里。清掉一个库点,送走满满一车,韩波坐在刚返回的另一辆卡车上翘着脚,困得直打呵欠:“我说咱俩换换吧,你押车,我来对付基地的人,好不好?”
这一车装的是枪支和子弹,此库点里没有什么特别高端的武器,就是八一九五式普步。虽然普通,但架不住多啊,粗略数了数总有两千多杆,子弹更是有一千多箱,足以装备起一个中型武装组织。
“不好。”我弯着腰掀箱盖,查看子弹的型号,心里盘算着团队配发的事,“你再跑两趟,就留在金银山不要过来了,睡一觉,车子歇歇加满油,晚上八点以后再来干活儿。”
“你问清楚了没有,他们会来多少人?”
“如果那帮人没忽悠我的话,也就一辆货车四五个人,每周收刮的民脂民膏都在傍晚往这儿送。”
韩波羡慕嫉妒恨,“大基地一万多人呐,一周交一次物资,那得有多少啊?”
“军队,领导,部门负责人都不用交物资,有正式工作的交得也不多,真正被剥削的还是普通幸存者。”
韩波伸头看看那些枪弹,唏嘘道:“不到一年,我怎么感觉马上就要退化到封建社会了呢?”
“嘭!”
突然的枪声打断了我和韩波的对话,包括正在搬运箱子的几个队员,手下一顿全都僵在原地。我迅速地扭过头去寻找发声源,而韩波已经打开车门蹦了下来。
“哪里在开枪?”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县城中心地带一个消防队,说话时不过下午一点多钟两点不到。我的第一反应是谁的枪走火了,可是往枪响处望了几秒后,我感觉有些不对。
“快,放下东西,拿好武器,听我命令行事,隐蔽!”
队员们火速散开,各自找好隐蔽地点,我摸出枪,拉着韩波进了消防队。
“好像是县政府方向,那里我只留了一个人,还有六十多个俘虏关着呢。”我躲在值班室墙根下头,不安地对韩波道,“会不会是俘虏逃跑了,伤害了我们的人?我去看看。”
韩波压低我的脑袋,“等一分钟。”
一分钟,或者两分钟,一辆红色的厢式货车速度极快地开进这条路。一个男人斜身站在踏板上,左手拿着枪,右手拉着车框,嘴里在喊:“二三四号库房被抢了,快通知基地,快通知基地!”
大卡车只装了一半,抬出来的箱子扔得满地都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在紧急情况下强行中断了装货,那么抢劫者一定跑不远。
果然,货车就在消防队门口停下,停在我们的卡车对头。四个壮男呼啦啦跳下车,各个枪口已端了起来,把准四个方向,警惕地上下左右瞄着。车上另有一个男声高叫:“励州遭遇不明身份者入侵,三处仓库被抢,请速速派人支援!”
我和韩波对视一眼,他用的什么对讲机,几十公里外还能收到信号?
是俘虏骗了我也好,是送货人提早到来也好,我原先并不当回事,遇上了就打嘛,不过是让俘虏队伍再壮大一些罢了。基地暂时得不到消息,我们还有充分时间多弄些物资出去。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远程通讯工具。这就麻烦了,如果基地反应快的话,十分钟内完全可以集合出一支队伍动身,多则四十分钟,少则半小时就能杀到励县来。
不能耽误时间,得火拼逃跑了!
跟韩波使了几个眼色,他点点头,我从墙角探出枪口,瞄准货车车头处的男人开了一枪。
那人显然有些战斗经验,不但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而且还一直前后左右地变换位置,我一击不中,子弹打到了车头上,发出锵的一声。他立刻躲闪,并飞快朝我处反击了一枪。
“全体开火!”我大叫。
“有人袭击,开枪!”对方大叫。
我方十几个队员从院子隐蔽处或二楼的窗户里展开射击,子弹嘭嘭嗙嗙地打到车厢上,前挡上,火星四溅激烈非常。对方只有四人持枪应付,全躲在了车厢的另一侧,虽然枪口也没闲着,但人数悬殊还是令他们左支右绌,颓势明显。
“你们是什么人!”对方又大叫。
“打死他们!”我也再次大叫。
枪声过于密集响亮,应该没人听到我们互相都喊了什么。队员们的火力压制令对方无法冒头,仓皇地举枪胡乱开着,男子叽里哇啦叫个不停,而我根本听不清楚。
不多时,一个男人从两辆车的车头间弓腰跑过,我暗叫一声不好,卡车那方多的是枪支子弹,他要是过去搬一箱支援同伴,我们倒后继无力了,火拼时间还会延长。
“掩护我!”我对韩波吼一嗓子,双手握枪边打边贴边冲了出去。
“小心啊!”韩波不再隐蔽,跳出来对着货车一通连发,给我争取了时间。
大卡车堵在门口,我几步便到,一个趴卧从车底匍匐过去。那男人已经搬起了箱子,转头要跑,说时迟那时快,我丢开枪,双手齐揽抓住他的脚腕,再用力一扳,将他放倒在地。来不及去捡枪,一拍腿侧摸出小匕首,从车底箭一般窜出来,虎扑上去压住男人,匕首抵上喉管。
箱子砸下漏底,子弹从小盒子里哗啦啦散落。男人也不甘示弱,刚想翻身把我甩下去,我就毫不迟疑地划拉了他脖子,霎时鲜血淋漓糊我一手。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说是风驰云卷电光火石也不为过。当五米开外和我位于一条线上的三个男人掉转枪口时,我已经把手里这个血淋淋的脖子展示给他们看了。
“放下武器,可以活命,负隅顽抗,死路一条!”
女人的声音相对比较高频,我扯嗓子一喊,韩波那边的枪声就稀疏下来。三个男人也不再向院中射击,而是同时指住了我。
我拽起割脖男的上半身,尽量蹲在他身后,“再开一枪,我保证你们今天不能活着走出励县。”
对方其中一人不知是有意无意,听见我的话后还去拉了次枪栓,我面无表情地把小匕首一扬一落,狠狠插进割脖男的大腿,再猛地一拔,血花喷了半尺多高。他捂着脖子的手慌忙又捂上了腿,浑身绷得死紧,片刻后神哭鬼号惨叫起来。
三人显然是有些吓到了,慌着往后退了几步,枪不开但也不敢放,一人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烽火的物资也敢抢?基地的军队马上就来了,你们跑不了的。”
“抢的就是烽火基地!”我冷笑,“跑不了就不跑了,我们人多,杀你们几个还是易如反掌的,下地狱有人垫背也不错啊。”
那人面色大变:“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这是要滥杀无辜。”
“别特么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那基地长做了亏心事,就该有被报复的觉悟,他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几句话功夫,韩波带着队员包围了过来,被十几杆枪围成了花心,三人终于把枪口垂了下去。
“我们只是送货的,算算不上基地长的人。”那人有点怂了。
我放开割脖戳腿男,小匕首在裤子上蹭了蹭,无情道:“噢,关我什么事?”
车里还有一个趴在油门处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家伙,五个人缴枪受绑,在消防队随便找个房间一关,货车归了我们。
杀人是没功夫杀的,基地援兵随时会到,一分钟都不能多耽误。韩波招呼队员赶紧将枪弹装车运走,我这边开起货车去县政府接队员乙,到了那处才发现六十个俘虏还好好关着,而他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没有死,只是腹部中弹失血严重。没空去揪出骗我的俘虏,也没空把向队员乙开枪的人拎出来报仇,我快速将他拖上后座,一脚油门把厢车开出了赛车的感觉,风驰电掣般向西驶出励县,半路还超了大卡,直奔金银山方向而去。
因为天黑和时间紧迫的关系,张炎黄替大家选择的暂居地没有深入山中,而是坐落在山脚下的一处度假山庄。不知这里是否在末日前就已荒废,杂草丛生,房檐破损,墙皮掉落,灰尘厚积,到处弥散着一股古旧衰败的气息。
我在快下大路时就跟小黑无线电联系,让他通知唐大爷做好手术准备。在我们抢运的物资里,第一多的是净水,第二多的就是药与医疗用品,大爷不用再抱怨,可以做个像样的手术了。
蹲在客房门口,我失魂落魄,在励县来不及消化的情绪此刻涌起,心里恐慌与愧疚交织在一起。队员乙流了那么多血,人也昏迷了,他会死吗?是我让他一个人留守县政府,我没有考虑周全,没有应对突发状况的B计划,致使他撞上了基地的人,如果他死了,我难辞其咎。
我答应他完成任务回来想吃什么吃什么的,可是我什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最后这车枪弹顺利运抵,韩波也不困了,兴冲冲地来找我:“你知道那家伙的对讲机是怎么联系到基地的吗?我刚去车上搜了一遍,搜出一个中继台,首都就是首都,家伙什真齐全。还有还有,你猜货厢里装的是什么?我的妈呀全是肉罐头,是有肉联厂专门给他们生产还是怎么的,同人不同命啊,太气人了!”
我垂着头,用手指在肮脏的地毯上划拉,提不起精神跟他对话。
韩波弯下腰:“怎么了,大风?”
我忧伤地看他一眼:“如果今天打破了团队的零死亡率纪录,我以后再也不组织,也不参加任何活动了。”
韩波一头雾水:“什么鬼?谁会打破?”
刘美丽推门出来:“你俩堵着门干吗呢,让让,命苦的小队长我,现在得去扒拉一根导管。”
我心提到了舌根子,忙问:“病人咋样?”
“失血有点多,但是我们不具备输血条件,只能吊瓶生理盐水,术后得吃点补血的东西了。”
我按着胸口,喘了一口长长久久的气:“这么说他没有生命危险?”
“死不了,不过腹部贯穿伤要好好养,短时间内是不能外出了。”
得到肯定答复,我放松了片刻,转眼又压力山大起来,还是我的失误失职,没有顾全好队员的人身安全。原本万无一失的事儿出了个纰漏,害人受了枪伤,余中简知道肯定要借机对我批评施压,迫使我羞愧难当从此没脸提拿回指挥权的事儿。
破败荒凉的环境不能影响团队成员们的好心情,除了我一个人有点心事重重之外,其他人都围在山庄大厅里那小山也似的物资堆旁做分类收捡,喜气洋洋,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还是那句老话,兜里有粮,心里不慌,我们虽然没能搬空励县,但也所得不菲,喝上一整瓶矿泉水,吃上一整袋压缩饼干,看着老唐孙子和彬彬拿着两支空枪打来打去,小孟在一旁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大家路途上的窘迫疲惫一扫而空。
这种气氛持续了四十个小时,用我妈的话来说,过了俩月叫花子一样的生活,只要一天能吃得好喝得好就全缓过来了,就算睡在鬼屋一样的山庄客房里,她一夜都能笑醒好几次。
她可以笑,我的神经却越绷越紧。根据张炎黄在山外辛苦侦查,烽火基地已经派人开始了辐射式追逃。励县四个出城方向的道路全部被武装人员封锁,搜查范围正在往下面的乡村扩大。金银山距县城四十公里,不敢保证会不会被纳入搜索范围。
度假山庄的位置还是偏显眼了一点,进山就能发现,我们或许需要再往深山里挪一挪。
当夜我躺在只有木板垫底的大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后路,不知夜深几许才眯瞪过去。没一会儿又被冻醒,伸手去捞毛毯,却突然抓到了一只冰凉的东西,摸一摸,好像是只手。
更可怕的是,那手还反握了我一下。
“啊啊啊!”我人还没醒透,就触电般弹跳起来发出了尖叫。我妈老说这些客房又脏又阴的像鬼屋,我不是抓到鬼了吧!
手心被掐了一下,冰凉的手又捂住了我的嘴:“嘘,是我。”
神特么“是我”,我知道你是哪只鬼?高度惊吓使得我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站在床上二话不说撩起旋风腿,直扫床边那只黑影。
黑影举臂格挡,反手抓住我的脚腕,手劲大得出奇,我无法挣脱,可又岂能束手就擒?于是借此手劲,猛跳腾空摆起另一条腿向鬼扫去。
鬼没躲避,我一击得中,帅气地踢到了鬼的大臂。可是由于没有支点,帅招之后整个人直坠下去,“哐当”巨响,重重砸落床板,然后“夸嚓”一声,床板塌了。
“哎小心。”鬼说。
前后不过就十几秒钟的事,睡在隔壁的我妈爱女心切第一个冲了过来,打着手电往房里晃了一圈,失声惊叫道:“你俩在干吗?”
随后第二支手电,第三支,第四支,照得房间明晃晃的。我卡在塌陷的床板中间不能动弹,脑袋撞到了床框剧痛,一只腿被举得高高的,脚腕还抓在床边人的手里。
他弯着腰,另只手徒劳地向我伸着,见房门前站满了人,似乎有点尴尬地缩了回去。慢吞吞地道:“回来得晚,找齐爱风谈点事情,她非要跟我切磋一下格斗术,打扰大家休息了。”
第63章
他让我小心的时候不再压着嗓子,我已经听出了他的声音,不可思议,是熟人余中简。
我想到他去了服务区与留守人员接上头就会到山上来,但没想到他会半夜来,更没想到他半夜来不干好事,莫名其妙地潜入了我的房间,还守在床边不出声地看我睡觉。这不是意图轨不轨的问题了,这是有古怪有阴谋啊,莫非是想吓死我彻底继承我的指挥权吗?
他还说他融合了,他还说他想努力痊愈,今晚却来这一出,滑稽不滑稽?谁会相信余中简的鬼话呢,反正我妈头一个不信。
他绝无仅有地尴尬了一回,借我之名说了谎,解释苍白无力,还想拉我起身。被我妈冲上来一把拨开:“丹丹,大风好歹是个女孩子,你谈事白天谈,不能半夜三更来找她的,还打起架来了,像什么话!阿姨相信你没坏心,但是以后别这样了知道不。”
我知道我妈在拼命圆场,因为我和他的姿势实在太令人难堪了,看起来就像正在干什么坏事把床压塌了一样。再加上四五支手电照进来的光,那感觉更像警察临检抓现场。
余中简退开两步,半晌摊摊手,鼻子里“嗯”了一声,刚才表露出的困窘与尴尬渐渐消失,恢复了镇静的姿态。
我完全猜不透这个人的内心世界,不知他为何要做出这般脱线的行为。可是很奇怪的,我不怎么生气,也没有当场戳穿他的谎言,第一反应他这两天在外活动是不是又遭受了什么刺激?等我从床板里爬起来之后,还生出了一种破罐子破摔随他去的想法。说了一万遍他是精神病没人当个正经事,那大家就继续承受他的偶尔脱线吧,脱啊脱的就习惯了。
我不打算去质问他,总觉得一问就会听到什么我不想听到的答案——受了刺激就半夜来找我?我要误会了,我又要误会了!
既然他回来了,人也都被吵醒了,索性就连夜开了个碰头会。我妈点来蜡烛后也不走,一会儿给我揉揉头,一会儿给我揉揉腰,全程旁听,看向余中简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些许防备的意味。
队长们有一个算一个聚集在我的房间,因为床板塌了,便围着床架坐了一圈。余中简早已把正常人的神态模仿得天衣无缝,像他以往一样,顶着面瘫脸靠在行李桌上,双手插裤兜等着大家坐定,先介绍了一下他们四个“特务”这两天的工作情况。
“进城的时候正赶上各大基地招募战队成员,周易和赖云飞进入了狼烟,高晨在红星,我在烽火,据这两日观察,三个基地应该同属临时政府管辖,并不是竞争或对立的关系。”
“早知道了。”他假装正常,我便也当他正常,昂起下巴骄傲道:“而且不需要观察,我就是靠脑子分析出来的。”
“很好,聪明。”他没有惊讶,轻淡地表扬了一句,继续道:“基地里的武装人员主要以民间战队和正规士兵组成,武器配备精良,人数非常多,不是我们能够对抗得了的。当然也没必要与这些人对抗,我们的目标是发动轰炸的罪魁祸首”
“单克伦!”我又插嘴,“就是红星基地的基地长,他末日前是部委高官,首都里现有的最先进的军备都掌握在他手里。励县的那些库管们说,红星基地就在首都机场呢,直升机战斗机轰炸机什么的,都听这个人指挥,一定是他下令轰炸的。”
这次余中简没表扬我,他耐心地等我说完,道:“我认为拿主意的不是某一个人,应该是几个基地的高层共同通过的决策。”
“你为什么会这样推测?”韩波问出了我想问的。
余中简笑了笑:“我进入烽火的这两天没干别的,除了陪着战队长切磋,就是和他聊天,首都基地的情况摸了个大概。这三个地方各有所长,烽火幸存者最多,战队超过七十支,另有成团建制的千人军队,武装力量雄厚;狼烟拥有超过首都库存半数以上的医疗物资和科研人员;红星集中了一批特种技术人才和许多高尖军备。另外,三个基地一直都是友好合作关系,实际上也可以把它们看作一家,这样庞大复杂的机构,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建立运作,各司其职,配合默契,你觉得是靠某一个人的能力就可以做到的?”
他径直对着我问,仿佛知道就是我不服他的判断。我撇嘴:“百姓有畏官心理很正常嘛,人家部委领导诶,站出来振臂一呼天下景从也是有可能的。”
“烽火基地的基地长是前西北大军区的参谋长,中将军衔;狼烟基地的基地长是华科院副院长,党组书记,我不觉得他们会把一个部委副司长放在眼里。”
没想到短短两天时间,余中简就打探出了这么详细的信息。众队长频频点头,纷纷表示赞同余中简的推论。而从众心理让我很快就不能坚持自己,可耻地动摇了。他说的有道理,这么大的摊子一个人独断确实不太可能。
韩波又唏嘘了:“大人物就是大人物,末日前末日后都这么牛逼。我现在真觉得咱们就这样不要命地冲过来,是不是脑壳发烧了”
我听见那俩基地长末日前的头衔也有点发晕,大军区参谋长啥概念?将军啊,统领过几十万大军的部队主官啊,实战演习什么的不知道指挥过多少次了。而且听说这种行伍出身爬到高位的人脾气都很大,不知死活去啃他的大腿,人家一生气真挥手丢个导弹过来,我们可不是要彻底凉了?
余中简瞅着我变幻莫测的脸色,点我名:“齐爱风,你觉得你头脑发烧了没有。”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直觉没好事,“干嘛,有话直说。”
“前天”他看了看窗外天色,“应该是大前天下午,基地里发派了三支共计百人的战队前往励县,我就知道是你们搞出了事。本来昨天我该回来的,但考虑到万一有队员被抓进基地我可以实施营救,就多等了一天,好在你们还算机灵,知道往山里转移。”
这表扬一点也不好听,前面巴拉巴拉铺垫那么多,潜台词不就是想说我们惹上了了不得的人物,后患无穷吗?
我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歪头斜睨着他:“怎么,怕啦?我们来干吗的?讨公道的!管他将军还是院长,断我活路毁我家乡,他末日前就是当过联合国秘书长在我这儿也得是仇人!我话先说出来放着,我不止要抢励县,我还要去抢另外三个物资县,还要抢到他们的大本营里去!”
余中简冷道:“大话还是等上访成功那天再放吧,抢励县的事已经通报了,其他郊县不会防备起来吗?而且,你这次的尾巴都没有扫干净。”
众人皆一愣,我道:“怎么没扫干净?俘虏都关起来了,没人看见我们往金银山这边来。”
“敢不敢跟我打个赌,你留在这里,一天之后烽火的人就能找到你。”
我哼了一声:“你真烦,故弄玄虚的。”
“车辙啊。”他状似无奈地摇头,“出来搜捕的人都是地方幸存者战队,两天没有结果,你觉得基地长会就此打住,自认倒霉?他一定会再派人来追踪痕迹,例如经过专业培训的侦察兵之类,那么承载过重物的卡车车辙就会很快暴露我们的方位。”
我们这些非专业地方人士顿时傻眼,从来没想过车辙的事,基地长不会还养了警犬吧?
“那怎么办?”
“转移。转移视线,转移团队。”
碰头会结束,大家的觉也不用再睡了,队长们出门分头忙碌起来。等人都离开我的房间,余中简落在了最后,用极慢的速度往门口踱去,走着走着停下,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我妈原本困顿不已呵欠连连的,见他这番举动,倏地叉起胳膊站在了我身边,眼睛瞪老大,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仿佛在说我看你小子想出啥幺蛾子。
他对我妈骤然凶悍起来的气场浑无所觉,插在裤兜里的手鼓捣了半晌,掏出个东西来扔给我: “从基地里弄了个小玩意儿,给你吧。”说罢转身走了,这一次步伐加快了许多。
我下意识接了,还没看清是个啥就被我妈一把抢了去,抓在手里看半天,嗤鼻道:“一把老虎钳子也值当送!”
我拿过来就着烛光看了看,不是老虎钳子,是把隐藏在镂花合金刀鞘里的蝴蝶。刀。刀鞘可随意打开旋转,刀刃锋利带有倒刺,全部展开大约二十公分,折叠起来却小巧得可以塞进裤兜,华丽精美又不失杀伤力,真是一把居旅越货的好帮手。
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刀,那些高手们可以将它玩出花来,打架时露上一手,敌未近身先怵三分,威慑力杠杠的。乍一拥有我爱不释手,甩来甩去玩得不亦乐乎。我妈严肃地说:“不要乱收男人的东西。”
我虽然也觉得余中简此举颇有深意,但对这小东西着实喜欢,便道:“都是朋友,他带给我玩的。”
我妈冷笑:“朋友,我看丹丹这小子是心里有鬼了。”
余中简一向令人迷惑,我已经放弃了对他心理的探究,现在但凡感觉他有神神叨叨的地方,只要不妨害团队安全,我都能以对病人的宽容心态来接受这一切。反正是友非敌,凑合过呗,还能撵他走咋地?
他一回来先搞了个尴尬的小插曲,随即全情投入工作,带着韩波张炎黄李铜鼓深入风景区,寻找下一个合适的驻扎地。队长们纷纷去叫醒队员,传达消息,要求大家把卸下来的物资再重新装回卡车,货车,汽车,所有能塞进东西的车。
度假山庄呆了两天睡了一夜,又在三更时分准备开拔,大家睡眼朦胧,不明所以。唐大爷捶着老腰艰难地走过来:“齐大夫,一定要在夜里动身吗?”
包括我爸妈在内的几个中老年精神恍惚萎靡不振,个个都得扶着点东西才能站得稳,我有些不忍:“抢了物资,人家派兵追来了,我们得去更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说,再没人吱声了,老少男女齐上阵默默帮忙抬物装车。我拎着成件的矿泉水往卡车上扔,旁边一个男的也在干同样的活,擦肩目光无意一碰,他笑着对我点头:“齐大夫。”
我走过去半晌,才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不就是那个在荣军饭堂里被我打过的男人吗?胡子拉碴破衣搂嗖,还瘦了那么多,险些没认出来他以前见了我都躲着走,从不和我对视,现在也会跟我打招呼了,是芥蒂消失了吧?是灵魂升华了吧?一般人得到升华之后都会这样,看着以往恨过的人,暗暗笑自己一句,傻瓜,不值得。
还是识时务的人啊,这个团队里绝大部分的,通过正常渠道走到一起来的人,都不错都挺好。勇敢,团结,懂事,不添乱,全心全意相信着我们这些领头羊,还能自我说服自我升华,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让他们这样颠沛流离担惊受怕,我真的感到抱歉。
在基地没有派出专业人士之前,我们昼夜联动拉人拉货,在第二天下午基本完成了转运工作。
新驻地在半山腰的一座温泉酒店,从风景区大门进入,盘山路爬车得爬半个小时才能到。周围怪石嶙峋树木繁多,酒店主体的梯形建筑就隐藏在层层密林之中,只要不主动打招呼,即使直升机飞过也难觅人的踪迹。这里虽然没了温泉,但丧尸少好清理,厨房设施齐备,住宿环境非常好。
我妈一下车就拉着我:“大风,不会再转移了吧?你爹妈年纪大了,真的不行了。”
我心说那真不一定,万一警犬追上山来了呢?但看她嘴唇发白的样子,还是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不转了,就在这儿踏踏实实住,一直住到回槐城的那一天。”
我妈肩膀一松,准确地靠在了我爸身上:“哎哟,要是不在山下歇那两天,我也不至于撑不住,人吃苦的时候不能停啊,一停就再没了吃苦的精神头了。”
我妈在岁月中沉淀出来的家常话总是蕴含着人生哲理。
余中简回来后我再次失业,转移烽火视线的事他自然而然地组织人手操办起来,既不询问我的意见,也不提让我参与。恰好那时候我的体力也到了透支边缘,见男士们紧张忙碌起来,便挑了间床大被软的房子锁死门窗好好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天又亮了,山上的男人少了一大半,只留了像赵卓宝,吴百年,李强等这样的弱鸡青年以及未成年人们值班巡逻。我知道余中简的计划,既危险,操作难度也大,一个环节没扣好就有可能损兵折将。可就像我妈说的那样,我两天没睡好还能抖擞精神继续开会战斗,一旦躺下睡了个好觉,睡醒吃到我妈做的久违的死面饼卷上罐头猪肉后,就再也不愿去想战斗的事儿了。
有余中简在不用担心,我堕落地想。
早上九点钟左右,第一次爆炸从山的东边传来。因为距离太远,听在我们耳中如同点了一个鞭炮。大约两三分钟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山外像是正在过大年般热闹。
应该是在半径三十公里以内的队伍行动了,等到首都基地出动侦察人员后,三十公里以外还有一批接力。从桐城弄来的边区造手榴弹一次性搬走了五十箱,可够队员们扔上一会儿的了,就是全炸了荒土,炸不到基地长的屁股有点可惜。
余中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玩了个大型调虎离山计。声东击西,声南击北,把基地的视线从励县周边转移到相反的方向去。行动内容就是既不炸房也不炸人,专挑些道路下方的田野旷地,在没有人烟的地方练投弹。执行任务的队员连车都不用下,扔完就跑,跑完就炸,一路跑一路炸,把手榴弹当摔炮扔着玩。让基地的武装组织循声而去找不到人,摸不清扔榴弹者的意图。炸的地方多了,他们必然疲于奔命。
这是一个要求短平快的任务,时间车程都控制在两小时内,务必要神龙见首不见尾,打基地一个措手不及。昨天下午我睡觉时,男士们一直在背诵地图,研究避人耳目的撤退路线,只要首都不出动飞机,等他们开始寻人游戏时,我们的人都该回山上了。
余中简总是说我冲动不听指挥,实际上他比我冲动得多。转移搜查视线其实还可以采用更迂回更隐秘的方法,比如扔些物资在道路上做诱饵,假装我们已经逃去了远方。他这样大张旗鼓的搞爆炸说难听点就是挑衅,明明白白告诉首都基地,嗨,有人要来找你们麻烦了哦。
我站在vip包间的大阳台上,看着远处雾气弥漫的山体微笑,怕什么呢?正合我意啊!话我也让俘虏带回去了,再搞点动静让基地长们琢磨琢磨,自己干过啥亏心事没点数吗?正好赶上元旦,我们也不会缩在山里等着他们搜来,很快就要上门拜访,置办年货回家过年了。
第64章
天空中有直升机飞过,三天看见了四五回,有一次一天飞过两架。通过机尾的形状判断,好像跟在槐城看到的那种高档救援机差不多,这几天频繁出动,都是朝着西边飞去的。
那日跑到首都郊外扔了一堆炸弹,队员们有惊无险地返回金银山。我猜测接下来的几天,首都基地将会派出大批武装战队沿爆炸方向实施地毯式搜查,越搜离我们越远,直到失去线索,一无所获。基地长们急得跳脚,忐忑不安,心生对“神秘未知力量”的恐惧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手握导弹的大佬怎么会怕小蚂蚁呢?我做梦而已。
虽然大佬不会怕,但为了首都安全,至少也该引起一点重视,不过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接下来的几天,金银山周边安安稳稳,基地并没对投弹事件做出太大反应,确实派过两组人马去查看了一番,据已从前锋沦为斥候的张炎黄反映,那些人就是去看了看,看完就回城去了,仅此而已。除了励县还处于封锁状态外,其余地段皆是风平浪静,就算我们这时候从另一条路下山,带着抢来的物资一溜烟跑回槐城去也没人管。
我很失望,这是咋回事?引发恐慌的效果没有达到,等于白白浪费五十箱手榴弹啊!首都也太不把我们武装抢劫分子放在眼里了吧,是不是只要不打到城里去,他们就懒得理?
余中简组织完投弹当天夜里就回烽火基地去了,他说他要去观察基地反应,看看有无机会接触高层可惜基地没反应。不知他发现自己大费周章导演的戏没人看,心情如何?
余中简走了两天后,周易和赖云飞也回来了一趟,我翘首期盼的那个人却一去一礼拜,没传回半点消息。
“你们没去见识见识真亏,说是基地,大得就像咱们槐城一个区知道吗?学校,医院,研究所,住宅楼,大店小店卖东西的,啥都有。里头没丧尸,清理得可干净了,我说了你都不信,还有人开公交车,扫大街呢,生活跟末日前一样一样的。”周易被腐蚀得找不着北,像个传销小头目似的一个劲给人宣传首都基地的好处。
团队成员们聚在大堂里听他吹牛逼,个个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提出问题:“买东西?怎么买啊,用人民币吗?”
“以物易物,没想到吧?哪还有纸币的事儿啊,金银珠宝都不值钱了,全是以物易物。大米五斤换两包方便面,一箱方便面换十五斤白面。基地里有店铺,但是卖得都是稀罕货烟酒糖茶什么的,价格偏高。去自由市场的话,你想要什么,想出手什么就贴告示,自然有看着合适的来找你交换。”
“所有的幸存者都是靠给基地打工换物资吗?”
周易一看提问的是马莉,愈发来劲:“那当然不是了,幸存者一两万人,基地里才多少岗位啊。有岗位的发物资,没岗位的想得到保护,你还得交物资呢,就跟交税一样的。像咱们有点拳脚功夫的,嘿嘿,现在这时候可吃香了,进去简直就是人上人啊,好吃好喝还不用交物资,头一天去有个孙子不服我,让我两招放躺下了,那战队长对我俩别提多客气了。”
“可是没岗位的幸存者去哪里搞物资呢?”
“呃去外面搜呗,要不就去自由市场淘换,这个我也没注意过。”
我听了半天,此时才哈哈大笑了几声:“狼烟基地既然那么好,你又混得风生水起的,还回来干什么?”
周易面色一凛:“大风你这说的啥话?”
我板下脸:“让你们去打探上层领导的情况,伺机找找漏洞搞搞破坏,你这几天都研究什么去了?观光哪!”
“我打探了呀!”周易小眼一睁,提高声调:“正事儿绝对没耽误,我给大伙儿说说基地的情况就是想以后回到槐城也可以按照这个模式搞一下嘛,你以为我是觉得那里好就不想走了吗?你太小看我了!哼,为了打听消息,我还教出去一套独门擒拿术呢。”
想当人王的男人不会被糖衣炮弹击倒,我咧嘴:“好,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赶紧说说正事儿吧。”
周易皱皱鼻子:“这个基地不像是发动轰炸的基地,位置就在二环内中心城区,没看着有什么飞机大炮的。里面普通百姓比较多,科学家医生也挺多的,武装战队有三十多个,还有一部分士兵,但主要是保护那帮搞科研的,听说连基地长都是一个科学家。”
“你俩见过基地长吗?”
“没有,他们那儿有一个科研大楼,门口带士兵站岗的,基地长就住在里面。虽然没见到他,但是我见过有人往那楼里送活丧尸,这就是我这几天最大的发现,”周易表情神秘起来,“那个楼里头一定在研究什么大杀器呢,就是那种一放出去,丧尸全灭的生化武器。”
赖云飞站一边笑容讪讪:“嗯,也有可能是研究疫苗呢。”
我爸一听就高兴起来:“是吗?那得让他们继续研究啊,研究出来了造福全人类多好,这个基地你们不要去搞破坏。”
研究得出来当然造福全人类,关键是在没研究出来的这段时日里,他们还会采取多少极端手段来护卫首都?直升机的再次出现绝不是无的放矢,我觉得他们似乎又在打西线城市的主意。
是西线也出现了尸潮吗?人口十几亿的一个国家,丧尸数量可想而知,靠轰炸来阻断丧尸进京的路,这不像是一个明智的领导班子能干出来的事。
我回到房间思考了一个小时,出来点了几个机灵敏捷,身手经得起考验的队员,让他们跟着周易赖云飞一起回去狼烟基地,并给他们下达了新的卧底任务:想办法把基地长给我逮来。
临走时我问周易:“你觉得你能不能做到?”
他说:“我到现在都不知基地长啥模样,我觉得挺困难的。”
“那就对了。”我拍拍他肩膀,“不困难的任务就不会让你去做了,能抓到首都万人大基地的基地长,将是你成为人王路上的丰功伟绩之一,够你吹三年的。”
当余中简再次夜半三更鬼祟地溜回驻地时,我正在烛光下伴着刘美丽的鼾声奋笔疾书。酒店房间很多,但我妈不允许我一个人住,生拉硬拽地拆散了一对小情侣,非把刘美丽安排到我的床上来,你说英俊气不气?
房门被轻叩了两下,我头不抬随口道:“进来。”
门没锁,一推就开,余中简站在门口:“出来。”
“有事明天说,我今天要把这个赔偿方案写完。”
“明天再写,我有急事跟你说。”
我小心带上房门,隔绝了刘美丽的呼噜,轻道:“什么急事非得现在说,我妈就在隔壁,等会儿她听见你又半夜来找我,非骂你不可。”
“去外面说。”
一分钟后,我和余中简穿过酒店大堂往后花园走廊步去,半路遇见了值夜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王连山。他一见我俩就热情地打了招呼,然后单独冲我促狭地挤了挤眼。
走很远了我还有点膈应得慌:“老王四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一天到晚都在脑补些啥,怎么那么猥琐呢!”
“猥琐?”余中简显然不赞同我对他的评价,“老王团队意识很强,平时会照顾队友,服从命令进步较快,人不错。”
“嘁!真难得啊,你还会夸别人。”我翻白眼,“什么急事快点说,我不写东西就犯困了。”
“红星基地在准备第二轮轰炸,目标是西部。那边出现了三拨尸潮,其中最大的一拨有百万数, b省九个城市全部沦陷。”
“什么?”我感觉自己听了个笑话,根本不信:“百万尸潮,你听谁说的?百万是什么概念!各个城市的丧尸得花多长时间往一块儿凑才能凑齐这个数啊?西部的活人都死光了吗?小一年从来没有一支幸存者队伍搞清理吗?这是哪里来的数据,太不靠谱!”
“今天我去了红星基地,高晨告诉我的。”
“噢,那应该是靠谱的。”我立即反口,急切地问:“他在那儿还好吗?怎么一个多礼拜了都不能回来?”
“高晨现在是红星基地警卫团的一员,无事不得擅离岗位,他如果回来一趟,就回不去了。”
我侧目而视:“是你让他去红星的吧?知道那边最靠近首都权力核心,你就故意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目的就是让他回不来。”
余中简轻哧:“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变态啊,”我理所当然地道:“他那么优秀,无论去面试什么警卫员保镖的,一定会被高层看中,到了高层身边想脱身确实很难,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看到他,不用时时刻刻被他的完美刺激了。”
余中简皱眉瞅我一阵,半晌以拳抵口笑出声来:“真是神经病的逻辑。”
“对啊,你就是神经病。”
他又笑了一会儿,摆摆手道:“好了跟你说正事,这两天烽火在招募人手集结部队,这也是我们扔了五十箱手榴弹没有引起水花的原因,他们没空理会我们,准备空陆联动上西线阻击尸潮了。”
“空陆联动啥意思?是要出兵?”我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简直不可理喻,西线可以出兵阻击尸潮,南线就一通狂轰乱炸,我们是特么后娘养的?”
“因为西线的尸潮威胁更大,不是轰炸可以解决的。现在两个方案征求你的意见,第一等他们出兵后防空虚,我们把该拿的赔偿拿走,不和高层打照面,直接回槐城,但是要提防他们后续的报复;第二,采用非常手段见一见那三位基地长,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陈情当面陈清楚,但是这样做的后果,可能是他们不会妥协,我们什么也拿不到,能保住全身而退就是万幸了。”
“第二个!”我毫不犹豫地做好选择,“我们占理,他们亏心,不妥协就逼到他们妥协。其实我已经让周易去做这件事了,狼烟的基地长是科学家,感觉好欺负一点,就先从他下手。”
余中简失笑:“好不好欺负不是凭感觉的,狼烟的那位也许才是受保护级别最高的一个。”
既然决定实施非常手段,那我们就需要更多的人进入首都基地方便行事。算来算去,余中简决定留在烽火,带李铜鼓进去帮手,我和韩波去狼烟,高晨那儿输送张炎黄和甘明德。我坚持要去红星基地助高晨一臂之力,他坚持让我去狼烟帮周易,我坚决不同意,辩了几句撸袖子瞪眼嗓门加大,他胳膊扭不过大腿,只好答应。
另外还有外围的接应车辆,人员安排,林林总总讨论到凌晨时分。基本上都是他在说,看起来像是在跟我商量,其实就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提议,推翻,斟酌,落定。到最后我靠在一间更衣室的门上偶尔点点头,困得眼皮抬不起来。
我猜首都的掌权人们做梦也想不到,小城市来的状似流浪儿的一小撮幸存者正在密谋绑架他们,人数悬殊,实力悬殊,拍电影都不敢这么拍。不过想不到就对了,出其不意才能出奇制胜。
一只大手拍了拍我肩膀:“回去睡吧,我再找韩波他们把方案细化一下。”
我眯着眼看他:“很细了,真的很细了,想不到你这么细。”
他吸了口气,良久徐徐呼出:“明天下午人员到位,让你不要去红星你一定要去,我就不阻拦你了。但你记住,遇事别冲动,多听高晨的意见,做不到及早放弃,保命要紧。”
我:“噢。”
他似有踌躇,欲言又止,再开口时少见地打了顿:“你和高晨见面后,你你要控制好情绪,不要意气用事。”
我有点迷惑,这话听着感觉不对啊,“怎么了?我和高晨合作得很愉快很默契啊,人家态度比你好多了,我不会跟他闹矛盾的。”
他说:“但愿如此。”
什么但愿如此,我看他肯定是对我这样的精兵良将前去帮助高晨心生不满。他嫉妒高晨的完美,希望陷高晨于困境中,最好是完不成绑架任务他就高兴了!这个变态!
次日开大会,通报计划给山上众人,大家倒是没啥意见,只是担心我们的安全。马莉金玲几个女孩子找到我说想出一份力,报名参加行动,我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同意。锻炼得太少,真刀实枪干起来怕是会拖后腿。
临走前,我爸叮嘱我:“找找你三叔,如果都好,就把他一家人带回来。”
我不想跟老头子说希望渺茫,满脸自信地答应了。
余中简李铜鼓先走一步,提前通知周易和高晨去检查站接应我们。两拨人临近傍晚分批下山,从不同的道路往首都的两个入口进发。我开着破烂肮脏,千疮百孔,上路一颠几乎要散架但始终没散的五菱面包,带着张炎黄和甘明德绕了两个小时的路,走西边的507国道入京。
这条路连接京城和h省交界处的几个县市,也直通首都机场,是离红星基地最近的一条道。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检查站出入口吵吵嚷嚷灯火通明。
在路上时遇到了汇入主路的十几辆车,不知来向,目标却和我们一致。离检查站越近,道路两旁停留的车辆越多,占了四条车道,只留中间一条能通行的。有的车子都已经翻到路边农田里,显然是被抛弃了。
检查站开了四个通道,每个通道前都有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镇守。一个举着小红旗的男人在维持秩序,没有通行证的车子不准开过去,登记前必须下车步行。泡沫板房搭建的临时办公室里在登记入城人员信息,门口排队的人大约有二三十个。
随意找了个位置扔下面包车,我们仨加入排队,听最前面正在登记的人操着浓厚的地方口音说道:“揍是活不下去了才来京城投奔亲戚的,问我要十斤粮,我上哪变给你去?”
登记人不耐烦:“那你就一边去,别碍着后面人登记。”
那人刚想叫唤,两杆枪就对准了他的脑门,吓得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排在他后面的人小声嘀咕:“不是说进城只要五斤粮吗,怎么又十斤了?”
我一个眼色,甘明德就把脚边一袋三十斤的大米嗖地甩上了肩膀,顿时一圈目光集中了过来。
登记人眼睛一亮:“哎,没物资的别耽误时间啊,往后靠靠,那个大个子来,先给你登记。你这体格不错,可以去战队,进基地别忘了去报名啊。”
那人又小声嘀咕:“进基地还要再交一份物资呢,层层扒皮。”
我笑了笑,没说话。爽快交粮好办事,三人很快完成登记,领了一个所谓通行证的小纸牌,再回去开上面包车,纸牌一亮,检查站的档杆就打开了。
开出检查站一百米,一辆车打着灯从侧方驶来拦住我们的去路,车门一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叫道:“爱风!”
我心里一喜,忙拉了手刹下车:“高晨。”
高晨换了衣服,破旧的特勤制服换成了一身崭新的制式迷彩作战服,肩章臂章齐全,戴着一顶嵌徽的迷彩帽,在车灯映照下,整个人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一个多礼拜没见,他又精神又干净,看来当警卫员的日子还挺好过的。我笑嘻嘻地迎上去:“跟小余说了不用你来接,我们自己也找得到,你还非跑这一趟,多累啊。”
高晨没说话,竖起食指在嘴巴上按了一下,我一愣。紧接着听到他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道:“高晨,是你表妹吗?”
啥玩意儿?
女的,同车,叫他高晨,叫我表妹我听到这声音的第一反应是——余中简这个该死的变态在没有知会我的情况下让高晨去实施红颜祸水方案了!
第65章
车上下来的女孩穿着和高晨一模一样的军装,身量不比我矮,没戴帽子,一头短发在晚风中轻扬。我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她在高晨身边笑得特别刺眼。
高晨介绍:“我表妹齐爱风,这位是我战友肖卿。”
战友?认识一个礼拜就成战友了?逢场作戏天打雷劈啊高晨,你何须为了任务违背良心!
那叫肖卿的女孩向我伸出手来:“你好,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高晨有个在柳城的表妹呢。”
柳城,西线城市,有活人逃出来很合理。我虚伪地笑着跟她握了握手,拢共一个礼拜,他那失忆的大脑能编出多少故事来糊弄你?还第一次听说,好像你认识他很久了似的,
我上了高晨的车,让小张和大甘开面包跟在后面。这是辆军用吉普,外形粗犷冷硬,可是车内非常干净。座位上铺了厚绒坐垫,中控台放着纸巾和一个士兵玩偶,最夸张的是车里竟然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简直是对军用吉普的侮辱!
副驾驶被那女的占了,我只能坐在后座。内灯没关之前,我看见自己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运动鞋踩在浅绿色毛圈脚垫上,心里憋屈得不行,故意吸着鼻子闻来闻去:“什么怪味儿?”
高晨拉着安全带,回头看我:“有吗?什么味儿?”
我一本正经:“嗯,一股说不上来的,好像死虫子的味儿。”
肖卿也回头看看我,笑道:“是汽车香水的味儿吧?我早说这个味道不好闻,我姐姐还说是桂花香,一点也不香,不要了。”她说着话,从通风口拔下个小圆锥体,随手就扔到了窗外。
她虽然一副军人打扮,可是皮肤很白,脸型圆圆的,眼睛弯弯的,嘴唇粉嘟嘟的,笑起来两颊有酒窝,长得就像个水灵灵的大苹果。
我慌忙移开目光,恰巧看见高晨正对着她微微一笑,唇边小梨涡漾了出来。
梨涡,酒窝,呵呵,一点也不配。我瘫在后座不再吱声,也不记得自己有否配合高晨表现出一个表妹该有的样子,反正一路都在心不在焉胡思乱想,对外界传来的声音统一嗯嗯啊啊敷衍过去。
一个小时后,我们到达红星基地,路过三个检查站,但是没人再问我们要物资,甚至车都不拦,畅通无阻直达机场路。住宿的地方在某航空公司的空乘宿舍,跟着高晨,不,是跟着肖卿,关卡岗哨都是不存在的东西,只管大步往里走。
三个人两间房,不拎包直接住。桌椅床柜卫生间一应俱全,有电也就算了,水龙头里竟然还能滴下水来你说气不气人?
高晨领着小张大甘去另一间房,肖卿则留在我这,她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一路过来很辛苦吧?这里是工作人员宿舍,除了洗澡麻烦一点,其他设施都比较齐全,你想洗澡的话得等两天,基地中心的浴室每周三开放一次,到时我带你去。”
“谢谢。”我再次虚伪地笑,每周还能洗上一次澡,首都人民真幸福。
“不客气,高晨下午一接到他大表哥送来的消息就急着请假要去接你了,这个时候你们表兄妹三人能在首都团聚也是不容易的事情。”
“嗯。”
她一唠起家常我就有点心虚了。余中简的细化方案里没包括我们的来历说明啊,仔细想想,这里头漏洞很多,二表哥才到首都一个礼拜,大表哥是咋和他联系上的,又是咋得知小表妹要来的?小表妹来了你大表哥怎么不接待,反而推给了二表哥?
而且高晨是不是二表哥还不一定呢,要么是三表哥?他是怎么跟人忽悠的我也不知道,不敢乱接话。
真烦人,高晨都是警卫团成员了,离基地长也就一步之遥,找机会搞个声东击西监守自盗直接把他绑走了就是,为什么还要来应付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我怕她多问,于是表现出一副困顿不已的样子,连打几个呵欠,然后抱歉地对着她假笑。
肖卿果然道:“我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睡一觉,明后天带你去参观基地。”
“谢谢。”一直假笑很累的,脸蛋子疼。
她走后二十分钟,我总算再次见到高晨,我俩探头探脑地观察走廊左右,蹑手蹑脚地锁死房门,终于有机会提出我比天高比海深的疑问。
“她是谁?”
其实这个问题我的大脑已经给出了好几个答案,每一个都又庸俗又狗血。比如基地长的女儿,公主般的存在,看上了英俊潇洒的警卫员,合理;又比如军队大佬的女儿,父亲手握军权,女儿基地横行,看上了帅气逼人的小哥哥,合理。
总之,她必然是个女儿,父亲在基地有姓名的那种。可是高晨给出的回答,令我意外。
“她是我战友,我们是同一批分配到99军的,我在桐城步兵团,她在榆城师部宣传科。”
“啥?”真是战友,我十分震惊,“你想起来了,不失忆了?”
高晨摇头:“没想起来,但是她有大量的照片,视频,通信记录证明我和她相识已久,由不得我不信。”
WTF ?我很快听出重点,就算是战友,可并不在一个地方服役,她为什么会有他大量照片视频通信记录?
“肖卿的姐姐肖璐是原总政的组织部副部长,现在也在基地任职,主要工作就是管人,基地所有的人员和岗位都归她管理。”
“噢。”原来不是公主女儿,是公主妹妹。
高晨没有在肖卿的事情上多说,而是很快转移到另一话题:“她认识我,免不了会关注我,有几点要和你先通好气,假如她问起来,不要说漏了嘴。”
品质优良的人就是这样,无论什么境况都不会忘本。他一句话又奇迹般抚平了我内心的不安,不管肖卿有他多少照片,或者说,不管肖卿跟他是什么关系,他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还是坚定不移站在我们这一头的。
在高晨的描述下,我听到了一个姨表三兄妹在丧尸爆发后彼此寻找相见,共同踏上抗尸流亡之路,经历无数艰难险阻,最后成功抵达首都的跌宕故事。原来我并不是从外地赶来的,而是受伤被两位表哥托付给京郊农民照顾了几天,到了约定时间就按约定路线进京跟哥哥们团聚,顺便带上两位农民“恩人”。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余大表哥,而来找高二表哥,是因为余大没有高二混得好,不能给齐小表妹创造舒适的环境,而且烽火基地已经开始战前训练,余大顾不上。
我想了又想,认为这个故事编得挺圆,暂时找不出什么漏洞:“你编得真好。”
高晨道:“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下午余队长现编的。”
我马上抓住机会诋毁余中简:“你看,精神病人的脑回路就是比正常人多几个弯吧,编瞎话张口就来。”
“本来我可以用失忆解释所有的事情,但是你们来了,总得有个靠谱的来历,如果我们装不认识,就没办法开后门把你安排到这里,”高晨压低了声音,“后面那栋大楼,是基地高层的住所。”
我也压低声音:“难度大吗?”
“非常大,他进出至少有六个人近身跟着,因为他手里有密钥。”
“什么密钥?”
“把半个国家炸成焦土的密钥。”
周易还在怀疑狼烟科研楼里研制大杀器,红星基地长就是个大杀器啊。万一哪天不想活了,他点几下手指就可以让全国的幸存者跟着他一起下地狱。我之前还在幻想抓住了他之后要怎样羞辱他御下不力,痛斥他冷血无情,使用暴力逼迫他拿出让我们满意的赔偿。可是照这状况看不行,这个人的心理防线不能崩溃,他崩了我们都得崩。
“而且,”高晨继续道,“基地长失踪,首都会乱起来的,到时候我们想跑也不是容易的事。”
我低着头思考了很久,肃色道:“我们虽然人很少,但已经是南线五个城市最后的幸存者了。傅华傅队长的父亲兄弟没了,老林的岳母老婆儿子没了,所有人都没有家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哪怕他们对我们不屑一顾,不愿意赔偿,甚至想要了我们的命,我也得让大家把心里这口气发出来,把几个被轰炸城市的惨况说给他们听,也得让老林,傅华和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当面问他们一句,你们有什么权力生杀予夺草菅人命!”
高晨默默。
我苦涩笑了笑:“你知道我妈怎么说吗?她说如果我们失败被抓起来了,她跟我爸就写一万份传单到首都里散去,让这些朱门酒肉臭的家伙看看我们普通百姓曾经怎样挣扎在生死线上,曾经怎样努力生存过,看看我们天天期待着的国家救援,是怎么给了我们致命一击,是怎么杀人灭口的!”
高晨看着我半晌,突然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那我们不能失败。”
我开了整夜的水龙头,在洗手池里接下一池水,早起认真洗漱了一番。把脸脖子手腕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用肥皂使劲搓洗了几遍,洗出一池黑。短发也很久没打理了,长长了就让韩波帮我剪一剪,久久不洗,梳子随便刮两下就能刮出个复古油头来。
洗漱完毕下楼吃饭,餐厅就在大楼一层,有专门的食堂师傅,吃得还是自助餐,包子馒头稀粥咸蛋管够,条件好得让人不舒服。
我吃了六个包子两碗粥,小张吃了八个,大甘吃了十一个,我们仨的饭量很快引起餐厅其他就餐人员的注意,三两成群衣着整洁的男男女女对我们指指点点。
我们会在乎吗?当然不,吃完把高晨给的三张就餐小红条往桌上一扔,大摇大摆扬长而去。一看他们白白净净就是没尝过人间疾苦的样子,天天扔出去杀丧尸,说不定比我们吃得还多。
出了楼门就撞上肖卿,白天气温高,她又换了一套夏季军服,短袖衬衫配一步裙,牛皮小高跟鞋穿着,小腿纤细,走路风姿绰约的。
“表妹,高晨值班去了,我带你们逛一逛吧。”
我脸皮抽动:“肖小姐,你叫我表妹不大合适吧?”
她的苹果脸一笑,甜滋滋的酒窝就现出来了:“论年纪,我比高晨小两岁,今年已经二十八了,你比我小吧?”
“啊也就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小,论身份,你表哥是我未婚夫,你自然也能算是我的表妹啊。”
“未婚夫?”我吃的那点罐头肉的包子全堵在胃管子口,下不去上不来,别提多难受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表哥提起过呢?”
肖卿此刻倒是表现出一点军人气质来了,很爽快地道:“你们家在柳城,他又不常探亲,没提过很正常,他以前就是那种除了工作不关心任何事的人。就连第一次见他父母也是我一个人去的呢。”
啊?关系这么深入了吗?
“不过也可以说,他是我的前未婚夫。去年我给你表哥发信息分手,他没回我,这个分手就变成了单方面,没有达成共识的。没想到他现在失忆了,人比以前可爱多了,我觉得还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所以只要我收回分手的提议,他就还是我未婚夫。”
WTF?
她在说什么鬼?火星语吗?我特么一个字也听不懂!管你什么分手不分手未婚夫未婚妻的,老子现在要绑架你们基地长,快给老子带路!
“呵呵,表嫂,那个楼是做什么的呀?”我天真烂漫地指着远处机场航站楼问到。也甭客气了,都是自家亲戚。
跟着肖卿逛了一天基地,比我杀一天丧尸还累。除了要应付她对于高晨突然冒出来两个表哥表妹的好奇,还得忍受她间歇性回忆与高晨长达两年但总共见面不超过二十小时的奇葩恋爱史。一天下来,我基本摸清了红星基地的地形,构造,岗哨位置和出入口数量,同时也了解了高晨作为一个曾经的工作狂,是如何把女朋友作没了的感人事迹。
傍晚高晨下岗和我们一起吃饭,我悄悄对他说:“肖卿是你前女友,她已经把你甩了,现在看你失忆又想复合,目的就是对你进行洗脑改造,你别上她的当。”
高晨无奈地道:“我也只来了一个多礼拜,几天前才见到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告诉我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但她是肖璐的妹妹,基地里的特权阶层,和她交好对任务是有帮助的。”
我深深叹息:“太难了,我太难了。”
“你难什么?”
“如果她没有甩了你,还是你的现女友,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就有点渣,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有证据证明她说的都是真的,可我确实失忆了,没办法有任何共鸣,也许等我想起来之后会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吧。”高晨疑惑地看着我:“所以,你什么事不知道怎么办?”
想起来之后怎么面对她?回忆跟她甜甜的恋爱?被甩的事当作没发生过?我很难解释复杂感受,半晌哼出一鼻子粗气:“跟你们男的说不通,不说了,抓紧干正事吧。”
在强大意志力的支撑下,我坚持喊了肖卿两天的表嫂,终于得到了参观基地总部大楼的机会。
“这边是飞行员宿舍,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上我姐姐的办公室看看吧。”
我一听就站住了脚,面带憧憬望向走廊那头的几间房子:“飞行员好厉害的,咱们基地有几个飞行员啊?”
“能执行任务的只有十三个了,”肖卿语气惋惜地道,“丧尸病毒蔓延太快,首都上千名飞行员都没能逃脱。”
“可惜可惜,我在来首都的路上看到过那种救援直升机,哇,好帅气的,那种飞机不是谁都能开的吧?”
“其实有飞行执照的都能开,不过我们这儿也就吴团和关团两个人负责驾驶直升机执行搜救任务。”
搜救?我笑得更灿烂了,“太崇拜开救援机的人了,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近距离接触一下他们,能跟直升机和飞行员合个影就最好了,不行要个签名也成。”
肖卿乐开了花:“瞧你说的跟想见偶像的小粉丝一样,这有什么难的,下午我带你去机场找他们,你尽情合影。”
我主动握了握她的手:“表嫂你真好。”
肖卿的刷脸通行能力不是盖的,只要跟着她,全基地没有不能去的地方。当我站在一块巨大的停机坪上,故作开心地比着耶,卖着萌跟身边那架高档救援直升机合影的时候,再次感受到和古代农民起义军的共鸣,特权阶层,太特么讨厌了!
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飞行服,戴着墨镜向我们走来:“肖卿,别玩了,我要出任务了。”
肖卿拿着单反拉着我:“来来来,跟你的偶像合个影。这位,就是我们飞行大队的吴中校,专门执行全国范围内搜救幸存者任务的,安全飞行时间8700小时。”
吴中校问:“这是哪位啊?”
肖卿答:“我表妹。”
于是我和吴中校握上了手,我眼睛里抑制不住闪出“热烈”的光芒,歪着脑袋俏皮道:“吴中校你好,我就是崇拜飞行员的柳城迷妹,感谢你为幸存者做的一切哦,我能采访你一下吗?”
吴中校被我逗乐了:“你是哪个报社的?要采访什么?太尖锐的问题我可不答。”
“请问你去过槐城吗?”
“去过。”
“那是我的祖籍地,不知那里还有没有幸存者。”
吴中校愣了一下:“很可惜,槐城尸潮过境已经沦陷,没有幸存者了。”
“是吗?”我仍然笑着,谁也别想从我脸上看到半点异样,“那真是太可惜了。”
第66章
是他,就是他。是这个飞行员驾驶着我身后的aw139型救援直升机,在我们陷入尸潮危机时飞过槐城上空,冷眼俯瞰着被丧尸占领的城市,武断认为此地已无活人,毫无负担地离去,上报基地,给槐城招来灭顶之灾。
全国搜救,好繁重好伟大好高尚的任务啊!有多少条鲜活生命断送在了他不负责任的判断里?
离开停机坪不久, aw139升天,螺旋桨带起的下风力百米外都感觉得到。我目送直升机突突轰鸣着向西飞去,手遮阳光望了很久很久,直到它消失在天边。
肖卿打趣:“看来你是真喜欢飞行员啊,可惜咱们基地里的那些都是大叔级的了,不然我就给你介绍一个。”
我仰仰下巴:“这位大叔有对象了吗?”
肖卿眉毛飞了起来:“表妹,他快四十岁了,你不要口味这么重好吗?”
回到宿舍,我火速找小张大甘开了个会,决定自我加码,给任务增加一点难度——把飞行员也绑了。
张炎黄道:“齐姐你三思啊,假如绑架基地长的难度是一万分值,绑个飞行员顶多一百分值,但很有可能就是这一百分,会成为导致任务失败的关键。”
大甘也说:“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四个人,怎么把两个肉票弄出去?”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洁净的街道上巡逻小队荷枪通过;路边两个身穿红马甲的男人正在清理垃圾桶;四五个工作人员步态闲适地结伴而行。六层楼的距离,我可以看清他们脸上的笑意。
首都很安全,基地里很安全,他们有轰炸机,有炸弹,有绝杀千里之外,可以把丧尸碾为齑粉的武器。所以他们放松地工作生活,不认为危险会无预兆降临。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只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把人绑到这里来,怎么才能不让他发出声音?”
大甘挥挥拳头:“打晕。”
“他醒了呢?”
“打晕。”
我赞赏地看着大甘:“就愿意和你这样简单粗暴的人合作。我找高晨弄点东西,你们按计划做好准备吧。”
第二天,我通过肖卿向吴中校表达了一个迷妹想请他吃顿饭,请教飞行知识,同时听一听搜救故事的愿望,地点定在宿舍楼餐厅,伙食费由高表哥物资抵扣。不知是看在谁的面子上,吴中校同意了,可肖卿却雷得不轻,苦口婆心地想说服我迷途知返。
“你喜欢直升机,哪天让他带你坐坐都行,吃饭什么意思啊?”肖卿苹果脸皱巴巴的,“表妹,不要被这些大叔成熟稳重的外表欺骗,他们私底下是很油腻的,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噢,好,我知道了。”我敷衍得很,站在总部大楼前仰望着最高层的反光玻璃:“表嫂,你不是说可以带我去你姐姐办公室参观的吗,现在能去不?”
“现在不行,基地长正在上面开会。”
我拉起她就走:“那改时间再参观,晚上光吃饭没有酒不行,干巴巴的多没意思,我们去自由市场里弄点酒吧,让我表哥用后年的工资抵扣。”
肖卿不赞成我第一次和不熟的男人吃饭就喝酒,但我一边插科打诨,一边继续向北区移动,买酒决心坚定。后来她大约觉得自己还没过门,不能跟表小姑子犯呛,就土豪而不自知地表示要喝还是喝点好的,她可以找她姐姐赞助几瓶红酒,是那种全世界爱好者喝了几十年还没把库存喝完的八二年某牌红酒。
餐厅晚餐时间可以点菜,像模像样地搞了个菜单,菜色颇丰富,其中不乏新鲜蔬菜和肉菜。
我拿着菜单心中冷笑,一口气点了十道菜,光炒时蔬就点了三份,酱肉小肚烧鸡红肠全没落下,最后还大手笔来了个硬菜:铁锅炖牛尾。
在参观基地的第一天就知道了,我所在的宿舍和后面基地总部大楼的位置属于东区,这里还有电力供应所,净水处理机构等重点保护单位;机场跑道及航站楼区域是南区,里面驻扎着一支部队,保护高尖军备;西区北区在机场外围,原来是京郊经济开发区,现在是普通幸存者居住点,自由市场和农副产品供应地。那里有蔬菜大棚,有禽畜养殖场,有副食品加工厂,都是末日后才建立起来的。
为什么能建立起来,因为底子没有被破坏,也说明有人在病毒爆发之初就想到了要保护生物种类,保护种子,保护猪羊牛鸡,给它们盖大棚配温室装空调,浇水施肥喂饲料,以备日后新鲜菜肉供应不断。而那时候我们在干吗?我们还没首都的猪羊牛鸡活得好,没那个条件啥也保护不了,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
掌握了枪杆子就能够造出政权,就能够抢占物资,就能够驱使人为其所用,就能够边剥削边发展边储存。如果有一天首都沦陷,地面上一切再生资源消失,大人物们储存的东西也足够他们躲藏起来活完下半辈子。
所以我不跟他们客气,不给他们省物资,趁着还有出产的机会能吃就多吃。三个人三天已经把高晨新年伊始预支的三个月物资抵扣出去了,吃完这顿大餐,剩下九个月的工钱也不用再领。他是警卫团成员,相当于带刀侍卫天子近臣,可以签单……听听,签单,多腐败!就让红星基地去问高晨要债吧——如果将来找得到他的话。
吴中校前来赴宴,见菜肴如此丰盛倒是淡淡,只在看到八二年红酒时才笑逐颜开。飞行员吃得比一般工作人员好多了,很明显他不缺油水,缺酒水。
说是我请他吃饭,实际上参宴人数多达六位。高晨和肖卿作为他的同事来作陪,小张大甘作为我的“恩人”来蹭饭。
开始时气氛略显拘谨,吴中校说完场面话后也只矜持地和肖卿交谈了几句。但随着我频频举杯,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吹,目光时时闪动着狂热中带着几分爱慕的光,对他说的一切言论报以浮夸回应,尤其是第一瓶八二年下肚,我又从桌下拿出第二瓶壕气冲天地打开,并且把第三瓶也摆在他面前后,吴中校终于上头了。
这一顿饭吃到餐厅下班,基地断电,碗空盆净,点蜡夜战。小张大甘滴酒不喝,吃饱打个招呼就出去了。肖卿高晨一人一杯底的酒也只沾了沾嘴唇,三瓶八二年都是我和吴中校干掉的。我谨慎地控着量,差不多喝了小半瓶,吴中校一人独揽两瓶半。
说实话两瓶下去的时候此人面不改色谈吐自如,我心态差点绷不住,难道是遇上了和我一样千杯不醉量如江海的酒场高手?哪知第三瓶走起来之后他突然人设崩塌,倏忽间就从一个练达老成的稳重熟男变成表情失控,手脚不稳,言语放肆,吹起牛逼来连周易都自愧不如的醉鬼了。
“哥哥我救救的人可多了,我不要感谢,我要啥感谢,还来给我送粮食哈哈,我是缺那二斤小米的人吗!都给我跪下了,看他们也挺惨的,我一想,带上吧,带来大京城过两天好日子是吧?幸亏遇上我了,不然不知死哪去了,这就是一种责任感,知道不妹子,做人要有,有责任感,呃!”
他想捂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又想拍我大腿,我笑眯眯地点着头侧身,冲高晨使个眼色,肖卿已经歪在他肩头睡着了。
我不吃醋,今天能放倒硬茬子,首先要感谢肖卿,要不是她提供了三瓶八二年的假酒,这家伙的量恐怕不是我能拿下来的。我没喝过八二年,但是我有经验,只有勾兑的酒才能让人狂野到这份上。就是说嘛,哪有那么多正宗八二年,一瓶里头有百分之一原浆就算对得起消费者了,像肖卿的这三瓶,估计也就酒瓶子是真的。
高晨推醒肖卿:“吴团喝多了,我送他回去。”
肖卿揉揉眼:“那我呢?这么晚了,我没带手电,你不送我啊?”
“要不然让爱风送你吧。”
我一头杵在桌上,闭眼含混地说:“吴大哥海量,我们继续喝。”
吴中校东倒西歪,终于找到机会在我背上抚了一把:“喝不醉不归!”
我猛一挺身,大喊:“喝呀!”然后又一头杵了下去。他被弹开手,整个人向侧后方仰倒,没有支撑,直接倒在了地上。
高晨道:“你看,两人都不行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一个送。”
肖卿嘟嘟囔囔走掉了,半分钟后我睁开眼,见高晨正蹲在吴中校身前拍他的脸,“吴团,吴团醒醒,明天你还要出任务呢。”
酒精入血,一醉千里,吴中校从能说句囫囵话到开始胡言乱语也就十来分钟功夫,高晨见他的确是醉了,便将他翻身背了起来,没有再和我多说话,径直离开。
我趴在桌上数羊,期间楼内的哨兵过来看了我一眼。整个用餐过程中,他已经来看过好几回了,见我“醉”了,冷笑两声,又退了出去,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数到五百只羊的时候,我站起来用尽丹田之气,又高又尖又嘹亮地叫了一声:“啊!有鬼!”
两个哨兵都慌慌张张跑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我指着餐厅西侧的半墙大玻璃窗:“有鬼!有个鬼影子飘过去了!”说罢转身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边跑边叫有鬼,夜深人静,这一喊无异于拉了警笛。
我不等哨兵反应过来,迅速跑出了大楼,转弯向后方的基地总部大楼跑去,离楼门还有几十步距离,看见应急灯下的门口站着两个哨兵,正和背着吴中校的高晨说话。我一跑过去,哨兵立刻警觉地举枪:“站住!”
“有鬼!有鬼啊!”
“什么人,站住,举起双手!”
我站住,仍不停叫着有鬼。那俩哨兵拉起枪栓威胁要开枪,下台阶就对着我过来了。高晨此时从两人后方闪出,忙道:“盛队长,不要开枪,是我表妹。”
哨兵之一停止逼近我的步伐,回头生气道:“她怎么回事,宵禁了乱跑出来还大喊大叫,她这样违反规定我们是有权击杀她的!”
高晨抱歉道:“她晚上和吴团吃饭,喝多了,我刚刚不是送吴团嘛,还没来及去送她,没想到她跑出来了。我先把吴团送上楼,马上就把她带回去。”
两人收了枪,那个姓盛的对高晨很不耐烦地摆手:“赶快控制住,我可不管你表妹表姐的,违反规定我就要如实上报,明天你和她都等着处理吧!”
我这暴脾气险些忍不住,我违反规定有高晨什么事儿?看他那态度肯定平时就对高晨不满,让他上报了保不齐会添油加醋无中生有污蔑一番,又是一个见不得人比自己好的变态!
高晨返身进楼从门厅一角背起人,快步上了楼梯。我还站在门口做醉酒状,只不过不再大声喊叫,只小声哼唧着有鬼。
哨兵一直警惕地盯着我,姓盛的嫌弃地哼一声:“什么表哥表妹的,喝酒喝到半夜三更,没好东西。”
就在这时,北方忽然响起了更高更尖更嘹亮的叫喊声,而且还不止一人:“失火啦!快来人啊,市场失火啦!救火啊!”
北区的自由市场起了大火,惊醒了半个基地的人。因为水资源紧张,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施救,只能着急地看着市场熊熊燃烧。后来总部大楼里的各级领导们都出来了,亲自指挥人员挖土拉沙救火,但天干物燥,夜寒风大,填扑沙土的速度跟不上火势蔓延,到天快亮时,红星基地的自由市场已经烧没了,还殃及了周边几处设施,损失惨重。
我作为一个喝多的人自然无法参加这场轰轰烈烈的救火行动,高晨作为照顾喝多的人的人也没参加。至于张炎黄和甘明德是肖卿带进来的,没岗位没职务,没人认识他俩,也没人管他俩参不参加。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集中在小张大甘的标准间里,听着外头震天响的呼喊,把四只手摞在一起颠了颠,以表取得阶段性进展的喜悦。
“记不记得余队长是怎么交代计划核心要点的?”
张炎黄道:“不要硬来,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我指着床上人事不知的吴中校,高兴地道:“看我们贯彻得多好,擒奸行动非常成功,我预感我们这组的任务会完成的比他们更优秀。”
在吴中校开始胡言乱语时,小张和大甘已经去进行计划的第一步:放火。那时过了十点,基地断电,只要避开岗哨巡逻路段,靠近目标并不困难。自由市场是木架与塑料棚搭起来的简便交易场所,收市后里面没有物资,因此也无人看管。但市场本身就是易燃物,大甘用间隔浸透汽油的床单布条拴在市场一个角落,拖出几米开外,点火,走人。
火烧得不慢,可因为没人注意,所以即使火势起来了,我们也有一定的时间能实施第二步计划:狸猫换太子。
高晨背走吴中校并没有立即将他送回总部大楼,等待小张大甘放火归来,仨人一起送他回去。两个人躲在楼侧阴暗处避开哨兵耳目,高晨进门接受检查,展示吴中校的醉脸。我闪亮登场,喊着唯一一句台词:有鬼!吸引哨兵把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高晨和大甘在他们身后完成对吴中校的交接,张炎黄溜入门厅冒充醉鬼,高晨道歉后进入楼里背起张炎黄上楼。
因为应急灯在外,门厅内光线极暗,哨兵不会注意到高晨背上的人已经换了。而这时大甘背着吴中校回到员工宿舍楼,将可能面对两种状况。一是哨兵出去检查餐厅外墙处是否“有鬼”,楼门空虚可进;二是他们没出去,那就只有等起火后楼内乱起来,伺机混进。
可喜的是,哨兵真的外出检查,虽然只隔着一个墙角,但大甘还是不被察觉地把人背进去了。市场及周边起火,总部楼里很多人冲下来,哨兵形同虚设,张炎黄也喊着救火趁乱跑了回来。
幸运吗?一点也不,每个步骤每个细节,我们反复推演了好多遍,为可能出现的纰漏增加了好多备选方案,可以说成功是必然结果,不成功就是天要亡我。我喝酒的时候兜里还装着小香瓜呢,心想搞不定姓吴的索性就闹大,把他炸死算了,总之绝不让此人再多浪一天。
早已准备好的尼龙绳和胶带拿出来,把吴中校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掀开一张床板,塞进床箱,上头板子垫子盖好,床单铺垂下来,屋里就没了他的痕迹。
“酒醉且得醉上几个小时,你俩轮流躺一会,他醒了就再弄晕,屋里始终留个人看着。扫尾的事交给我和高晨,我们速战速决,争取两天内可以返回。”
张炎黄忐忑:“一百分值的抓到了,那个一万分值的呢?还有我们怎么把人带出去?”
我恋恋不舍看向高晨,心疼道:“朝中有人好办事,我们先想办法把人控制住再说,至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基地,可能还要委屈你稍作牺牲,跟敌方的人虚与委蛇一下了。”
第67章
即使那根布条已然烧成灰烬,仍是被基地里有安防背景的人看出了端倪,推断出这是一场故意纵火行为。但动机是什么,他们似乎还没有头绪。
上午基地全在处理火灾善后事宜,暂时无人注意到吴中校的神秘失踪。他还有任务在身,长时间不出现必定引起重视,只要有心人抽丝剥茧坚持查下去,查到我们头上也是迟早的事。
坐在肖卿的所谓基地宣传办里,我挂着惊诧表情听她讲述昨夜火灾事故,“喝多了睡得死沉,我一点都不知道,竟然还有人敢在基地里放火,胆儿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肖卿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自由市场烧没了,西北两个区的百姓交易物资都成问题,如果又变成基地刚建成之初那种混乱的状况,强买强卖啊,拦路抢劫啊什么的,领导们又要头痛咯。”
我也跟着啧啧:“就是,咱们基地井井有条欣欣向荣的,领导们费了多少心思啊,绝不容许有人搞破坏。”
肖卿骄傲脸:“基地模式是最适合末世生存,能够最大限度保全幸存者的一种模式。你才来了几天就觉出好处了吧?又安全又安稳,尤其是对我们女性来说,是不是比以前在下面省市没人管担惊受怕的强多了?”
我笑容有点僵硬:“是啊,没人管真的好可怕,如果不是表哥带我来了首都,我大概已经死在家乡了。”
肖卿怔了怔,忙走过来搂住我肩膀:“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你在这里可以安心生活,我和你表哥都会照顾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扬起笑脸:“好的,谢谢表嫂,今天能去参观副基地长办公室了吗?”
肖卿很抱歉:“基地失火,通情会开个没完,这两天怕是都上不去了,再等等吧。”
还是不行啊,我有点失望有点着急,如果不绑吴中校我倒是可以呆在红星多祸害几天他们的物资,但眼下事情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强攻不是对手,迂回时间不够,我到现在连单克伦的面也没见过,怎么动手?
基地长和副基地长的办公室都在十楼,晚十点断电后,电梯停运,领导们就不会再下楼了。高晨这一个礼拜都是白天值班,十个人一组,主要工作是护卫十楼安全。基地长偶尔外出,要么去西区北区视察民情,要么去别的基地交流工作,一般都会带六个警卫在身边,据说好几个都是央卫局出身,水平不比高晨差。
他再厉害,一个人也打不了六个,我们四人全上估计都不是个儿,所以想趁基地长外出拦截绑架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唯一下手的机会还得是在楼内,他在办公室时大多独处,警卫无召不入内,所以整个行动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第一步——先见到人。
我想起早上高晨说的话,暗生钦佩,他早料到他的作用不仅仅是勾搭个刷脸开路人那么简单了。
一瞬间,我就拿定了主意,开口道:“对了表嫂,我还想拜托你件事。你也知道表哥他在路上受伤失忆,要不是我和大表哥一直照顾他,他连我们都不认识了。可是他来这里见了你之后,状态越来越好,昨天还说想起我姨了呢。我觉得只要你多和他接触,多说说以前恋爱时候的事,找找原先那种甜蜜的感觉,对他恢复记忆应当是很有帮助的。”
天知道我说出这番话时内心是怎样的翻江倒海,脑中仿佛有个灵魂小人举着大骨刀在怒吼:为了任务连这么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齐爱风你玷污了自己纯洁的感情!
哪知肖卿的反应并不是我预想中的开心或羞涩,她听完面上浮起难色,吞吞吐吐道:“表妹,我说了你别生气啊,你不觉得高晨他现在这样挺好吗?”
“啊?”
肖卿神情沉郁下来:“他如果康复,记起以前所有的事情,我和他就不可能了。”
“为什么?”
肖卿抿了抿嘴,似在犹豫该不该跟前男友的表妹坦诚以待,半晌才道:“我给他的分手信息,骂得有点难听,还告诉他我已经有了新男友。以我对他的了解,不回复,其实就是已经看到了,接受了。”
“那你到底有没有新男友呢?”
“有了,不过后来又分手了。”
“ ”
敢情高晨已经是您老的前前任了,现在看人失忆变温和变可爱了又想吃回头草?这种骚操作渣出天际了吧!
大约是看出了我嘴角小幅度的抽搐,肖卿烦恼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对你表哥是一见钟情,第一次在军部集训的时候见到他,我就喜欢上他了,倒追半年好不容易他答应跟我相处试试,谁知又被调动到基层部队。整天忙得要死,白天连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给他写五封信他能回一封就不错了,发信息两个字,接视频一分钟!恋爱谈两年,都是我去桐城看他,他是怎么对我的?把我扔在招待所里,带着兵搞演习去了,你说这恋爱谈个什么劲?后来我说结婚,他同意了,可结婚总要见见家长吧?他说什么,他说他父母就在榆城,让我自己去见见就行了。”
肖卿回忆起以前的事情仍然满腹委屈,越说越生气:“你说,你评评理,我跟他分手有没有道理?”
我嘴角仍在抽搐:“表嫂,这段故事你前两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肖卿拍着额头:“我一想起来就意难平,就忍不住要说,高晨这种男人,就是有本事把女人变成祥林嫂!”
“那你现在还想跟他好。”
“那他不是失忆了嘛!”
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你还是喜欢他的。”
肖卿撅着嘴哼哧哼哧的:“嗯。”
我一拍沙发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趁他病要他命不是,把他拿下啊!”
肖卿忽闪着大眼睛瞅我:“什么意思?”
“跟他结婚呐!”我成功地吓了肖卿一激灵,不给她反驳机会继续道:“现在都末世了,他没部队,也没兵可带了,趁他失忆乖巧听话的时候你就把他拴在身边,感情都是天长日久处出来的,就算以后他康复了想起事儿来了,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还能出什么幺蛾子?最多生两天气,总不会跟你离婚吧?我表哥他不是那样人!”
肖卿从想反驳到若有所思,张了张嘴又消停地闭上了,瞪着天花板琢磨起来。
“你你这样替你表哥拿主意合适吗?”
“合适,怎么不合适?”我又坐下来搭住她肩膀,作推心置腹状:“表嫂,亲人都不在了,我们仨表兄妹相依为命,也没个背景啥的。表哥他们是男人,有些事粗枝大叶根本想不到,我这当妹子得想细点,替他们打算打算。听说首都要去西边打丧尸,全城征兵,我真心不想让我两个表哥赴险,可要是命令下来了,也不是我们说不去就能不去的啊。你懂我意思吗?你跟我表哥是有感情基础的,我也不怕你觉得我这个当表妹的自私势利,就跟你说句实话你姐姐她位高权重,多少能护着自家亲戚一点吧?”
肖卿呆愣:“你是因为这个才想让我和你表哥在一起的?”
我坦率一笑:“不然呢?我和你才认识几天啊,要说我喜欢你喜欢得宁愿把表哥卖了也要和你成为一家人,你信吗?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当表妹的愿意帮你们破镜重圆,动机也不过是为了家人的安全考虑罢了。”
无耻和无耻是有区别的。损人利己是真无耻,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以爱为名去争取利益的无耻一般不至于惹人生厌。
肖卿显然被我无耻到了:“你也太直白了吧。”
我耸耸肩:“生活所迫。”
她笑着摇头:“咱俩在这儿说得热闹有什么用,你表哥可还不怎么愿意接受我呢。”
“他那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有时候人不逼上一逼是不行的,”我自然地将话题带入正轨:“你见过他父母了,他见过你家人没有?”
“正式见倒是没见过,不过我姐姐认识他,问过几次,我没敢跟她说高晨失忆不记得我了的事。”
“那就别说了,这样吧,我作为表哥的亲属代表,请你姐姐吃个饭,把两家的事情定一定。”
肖卿张口结舌:“什么就定一定,你别乱来了好吗?你表哥知道了要骂你的。”
“他不会骂我,他对你也有好感。”我再次坦率而无耻地道:“好吧,我就不拿表哥当幌子了,其实就是想见见肖副基地长,先拍拍马屁,再谈谈老高家和老肖家结亲家的事儿。”
肖卿硬憋着不让笑容绽开,“你比我还小,装什么长辈!”
“这种事就得靠家里的女性亲戚出面。”我拉着她的手亲热地道:“说到长辈,我真想到一个合适人选。基地长可是我表哥的直接领导,要是能把他请来做个见证,那我表哥可太有面儿了,一激动说不准就向你求婚了呢。”
她嗔我一眼:“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见我姐没问题,不过你可千万别乱说什么结亲啊。”
女人都爱说反话,她说“别”,其实就是“要”。这不,刚才还说开会没法上楼呢,我这厢告辞才走到楼梯口,就听见她在电梯那儿跟人说:“开门,我要上楼找我姐姐。”
肖副基地长日理万机,又赶上突发失火事件,正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和准亲家吃饭。我在员工宿舍里听到肖卿递来这个消息时,面笑心寒,有一刹那的冲动想掏出小香瓜从窗户里扔下去炸它个地动山摇,再用小刀子劫持肖卿,逼她姐姐出来跟我谈亲事!
我的手已经伸进了衣兜里,摸上了那个圆鼓鼓的小东西,就听肖卿又道:“所以她想请你和高晨晚上八点去她办公室面谈。”
我迅速拿出手,欣喜不已:“太好了,你姐姐喜欢什么?作为男方家属第一次见她不能空着手,我去北区淘换点礼物去。”
肖卿白我一眼:“什么都不要,别把事情搞得那么古怪,就是平常会见。”
说是那么说,我下午还是和张炎黄去了北区一趟。下山的时候带了分装好的两百斤大米,随便拎个几十斤,在幸存者居住点就能换来挺多东西。比如两斤茶叶,一套没拆封的某谜保养品,和一个30寸又大又旧的行李箱。跟我们换东西的人都一副“来了个傻逼”的表情。
他们看我是傻逼,我看他们也是。
等高晨下班,我俩和大甘一起吃了晚饭,八点差十分时悠哉悠哉走去总部大楼。肖卿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们了。
我对大甘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和表哥见完基地长就带你去北区换东西。”
哨兵见有肖卿,对我们并无太多关注,也任大甘在台阶一角转来转去不加理会。
在电梯里,肖卿小心翼翼地看着高晨,一再强调这只是一次寻常会面,是领导与幸存者之间的友好交流,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高晨瞥她一眼:“我每天都能见到肖副基地长,为什么会有负担?”
肖卿略显尴尬地望向我,我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别理他,他紧张。”
十楼果然戒备森严,从楼梯口到走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卫员们把这处守得像个铁桶一般。好在他们看见熟人,并没有散发出高戒气场,有个小哥还跟高晨打招呼:“刚下班怎么又回来了?”
高晨道:“副基地长找我谈话。”
警卫员们都听到了,但大多面无表情,像根柱子一样地扎在自己岗位上动也不动。有个别人多瞟了我们几眼,尤其是看高晨时,目光说不出的复杂。
我心说这警卫员圈子好像也挺乱的哈,天天光在这儿站岗也能站出爱恨情仇来?
肖璐比肖卿大十几岁,不惑之年风韵犹存,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身穿得体大方的休闲装,笑起来很有电视上那种官方发言人的感觉。
尽管忙了一天,她还是热情接待了我们。各自做了介绍之后,她便亲自让座倒水,亲切询问我家乡的情况,在基地的生活如何,表态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向她反映,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场基地领导与幸存者的座谈会。
寒暄到话题尽头,我从随身携带的透明塑料袋里拿出化妆品包装盒:“谢谢肖副基地长对我表哥的照顾,一点小心意,请您笑纳。”
肖璐看了她妹子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没推辞接了过去:“算起来,我比卿卿认识你表哥的时间还要早,五年前他从国际猎人学校为国争光载誉归来,表彰会上是我给他戴的勋章。后来卿卿跟我说她处了个朋友,叫高晨,我还在想呢,不会是那个特种兵高晨吧?没想到真是。”
“哎哟,缘份哪,妙不可言。”我唏嘘慨叹,都是高高在上的人,以前咱们平头百姓哪配跟她坐一块儿喝茶啊,“呃,肖副基地长,我今天来的目的呢,也是受我表哥所托,他这个人不会说话。”我看看高晨,他立刻配合地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木讷寡言的模样。
“我作为他目前唯一的亲人,有几句话想跟您单独谈谈,行吗?”
“可以啊。”她对高晨为人定有了解,欣然同意,转向腼腆了许多的肖卿笑道:“跟高晨出去散散步吧,我跟齐小姐聊聊天。”
高晨把肖卿先让出门,随后自然地将门关了起来。十分钟后,我打开门缝,倒退着挤出去,边挤边道:“好好好,副基地长放心,我去去就来。”
再次关门,我转身抱着两罐茶叶,做出弱小紧张的样子,小步向斜对面办公室移动:“大哥,副基地长让我给基地长送个东西。”
门口两个警卫用眼角稍扫过我怀里,我忙把茶叶罐展示给他们看:“就是一点茶叶。”
其中一个人轻微摆了一下头,我便上前叩了叩门。
里面响起一声咳嗽,警卫员甲大声道:“报告,肖副基地长派人送东西。”
“进来吧。”
门没有锁,我一拧把手就开。群狼环伺我不怕,我只怕他房间里还有恶虎蹲守。
“基地长好。”先探进脑袋扫视一圈,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中年男子戴着眼镜,穿着一件手织麻花毛线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伏案书写,明明听见动静,他却头也不抬,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在关门和不关门之间犹豫了一秒钟,我决定还是冒险关门。只开够一个人的距离,侧身进去一边说着“基地长,这是肖副基地长家亲戚给的,她让我给您送来”一边用脚后跟悄悄把门蹭上了。
“放桌上吧。”他还是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写着什么。
他不看我,我也就无需欲盖弥彰,径直走到了他书桌侧面,连他穿了一条格子睡裤的腿都能看见了。茶叶罐往桌上一放:“那我给您放这儿了。”
“哦。” ? ? ?听见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都不本能地观察一下吗?
我对他如此麻痹大意感到不满,来前做好的各种充分准备仿佛没了用武之地,是不是对门口那几头货太自信了一点?他们连我关门都没阻止呢!
“基地长,基地长。”
他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张文弱书生的脸上微现茫然:“还有什么事?”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
“不认识就对了。”
我一个箭步滑过去,左手闪电般揽头死死扣住他的嘴巴,右手的小匕首“唰”戳上了他的颈动脉。趴他耳边低声而快速地道:“我不想说那些烂俗台词,意思你都懂,听我的你死不了,不听我的就这样。”
说着小匕首往上一挑,从他的下颔到腮帮子划出一道口子,然后顺着那口子再划下来,继续抵在他颈动脉上。鲜血成片地流出,他浑身一抖,握着笔的手青筋暴凸。
“听我的吗?”
他艰难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我拿开手,你说一句,宝贝,今晚别走了!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声情并茂,不符合要求,咱俩就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再点头,我拿开手,他小声道:“小姐,如果我按你说的做,警卫立刻就会冲进来。”
第68章
颈动脉掌握在劫匪手里,警卫一旦冲进来,劫匪狗急跳墙,他被抢救的希望约等于零,所以不得不压低声音,也不得不说真话。
可是这真话惹怒了我:“你敢说我长得丑?”
他眼神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警卫们都了解我的人品。”
嗬~呸!你还有人品?你的人品就是冷血无情,视人命如浮尘,你的人品就是坐在豪华办公室里喝着茶转着金笔,轻描淡写下几个指令就翻手云覆手雨。小刀子戳在肉里疼不疼?你割别人肉时有没有想过别人疼不疼?长得像个人样,干的却不是人事!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恨不得此刻就将他按倒在地一顿狂抽,用我风尘仆仆磨薄了底子的运动鞋踩在他脸上使劲碾,问问他被人当作蝼蚁的滋味如何!
头脑风暴霎时起霎时伏,理智制止了我实施任何多余的举动,我从后腰摸出一卷军用背包带来扔在他面前:“解开,系在腰上,系紧点,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他紧握的手慢慢松开,侧头躲避匕首的锋芒,轻声道:“小姐,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们可以谈,没必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冷冷一笑:“是要谈,不过不是在这里谈。不要拖延时间,我给你一分钟,系不好,你的脖子还会多几道伤口。我亡命徒一个,啥花样在我这儿都不好使,快点!”
我进来到现在已有几分钟,门口尚无动静,但时间久了肯定惹人生疑。肖璐只是被我打晕绑了塞在里屋床底,她醒过来我就更没退路,只能硬拼了。
匕首用力一顶,脖子上的血哗哗淌,他终于肯动了,解开背包带找到一头往自己腰上系:“你的所求,只要不是危害基地安全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本来想甩他一耳光,手都举起来了突然想起他的心理防线问题,打耳光太伤人自尊,还是换个方式。于是我用力揪了一把他的耳朵:“系好了就到窗边去,少废话。”
他被我揪得斜着身子站了起来,忍耐地咬了咬下嘴唇,我才发现这个姿势像老母亲拎着调皮儿子似的,更伤人自尊。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推搡着他来到窗边,打开玻璃窗,一股寒风吹得我俩都打了个冷战。
“爬上去,抓住窗框,身体往下沉。”
他的言行配得上“大人物”的身份,危机来临时能保持沉着,冷静应对,即使惊讶说话也始终控制着音量:“小姐,这是十楼。”
我从后腰又摸出两团背包带扔给他:“打开,系在接头上,三条接驳近三十米,不会让你摔死的,动作快!”
这时突然传来敲门声:“基地长?”
没离开他脖子的匕首一紧,我贴近他:“一起死?”
他吐出一口气,回头道:“什么事?”
“哦,没事。”门口没了声音。
他接好了背包带,仔细地检查又检查,我不耐烦杵了他一下,他终于认命地爬上窗台。又给腰上缠了一圈,表现出所见以来第一丝紧张情绪,不停地吸气呼气。我从裤兜里掏出布基胶带,想想又塞了回去——天知道我身上装了多少东西,硌得我坐沙发都不舒服。
“你在下降过程中只要发出一丁点声音,比如敲玻璃什么的,我会立即松手让你摔死,或者摔残。你不但不能敲,还要避免碰到玻璃,下面有我的人,所以也不要妄图降到低楼层时呼救,他干掉你的速度绝对比哨兵冲过来要快得多。还是那句话,配合,以后继续有命当你的基地长,不配合,一起死。”
他大口呼着气,配合地按照我说的做,因为即使爬上了高处,我踮起了脚,也没让匕首离开过他的动脉。
在下沉前,他最后问我一个问题:“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老百姓,下去吧。”
这个答案让他一愣,皱眉思索片刻,缓慢地蹬着两条腿,在十楼窗外带着哨音的烈风中沉下了身去。
基地长不胖,但总也有个一百三四十斤,我反身背起背包带卡住窗台,双手拽着慢慢施放,用肩背的力量硬顶了两分钟,手心里磨出血痕,疼得冒火。他办公室的这扇窗户在大楼后方,对面没有建筑,远处便是机场,哨兵不绕圈巡逻是发现不了有人坠楼的。
按照我们预先的计划,哨兵正被高晨堵在楼门口,不管是和谐聊天也好,吵架打架也罢,总之没功夫到楼后巡逻就对了。
同列的房间有六个无人,三个有人居住的也不会在天寒地冻的夜晚开着窗户关着灯,专等着救基地长。但是意外情况必须考虑到,他敢求救,或者被人发现我都会立即松手,掉下去了大甘会上前给他一刀痛快。破釜沉舟,来前就是这么定好的。
带子几乎要放到尽头的时候,终于感觉身上一轻,我赶紧松手,快速把带子扔到窗外,楼下一切正常,没有异样的动静。关紧窗户拉窗帘,撩撩我的油头,使劲揉了揉脸蛋和眼睛,向门外走去。
开半门闪身出去,我低着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抽泣,转过头一只手拽着门把手,一只手把胸前衣服揪得死紧,朝门里微微鞠了一躬,语带哭音道:“知道了基地长,基地长晚安。”
随后把门紧紧带上,单手改双手抱胸,看也不看警卫一眼,如同受了极大惊吓一般,飞快地走去肖璐办公室。先敲两下门:“副基地长我进来了。”说罢推门而入,径直跑去里屋,见肖璐还在床底披头散发状如女鬼地昏迷着,便拿出布基胶布,又给她嘴巴上加了几条,然后再次拼命揉眼,离开办公室。
“没事没事,副基地长你休息吧,我明天再来向您汇报工作,晚安。”
我油头凌乱,眼睛通红,衣服变形,脚步急促,整个走廊的警卫员都把目光集中在我身上,但是无人出声。直到我按开电梯门,看见电子钟上显示着二十点三十七分,才惊觉我从见到肖璐开始,仅仅用时三十七分钟,就完成了难度系数高达一万分值的绑架行动。
对于刚才的表现警卫员们会作何感想,我也不是很关心,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这随心所致的一系列声台形表是在表达什么戏剧主题,大概就是调戏与反调戏之类的吧。
一下楼就见高晨在门厅处跟一个哨兵比划着格斗术,另一个人抱枪站在旁边饶有兴致地观看,肖卿拉着脸翻白眼很不高兴。
“表嫂,走,开上你的大吉普,我们兜风去!”
肖卿见我下来了,马上露出笑脸:“谈完了?我姐呢?”
“副基地长休息了。”
“你你们说什么了?”
我上去搂她肩膀往楼外拖:“今天心情好,你带我出去兜风,我就把好消息告诉你。”
肖卿忍不住抿嘴羞涩地看了一眼高晨,又嗔道:“你看他,还是那副德行,失忆了都忘不了他的训练啊战术,烦死了。”
“别口是心非了,快走,我现在就想到野外去飙个车,释放一下心中的喜悦之情!”
“都快九点了,马上要宵禁了。”
“不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嘛,不跑远,”我冲她挤挤眼,“再说有我表哥陪着你怕什么呀!”
她看向高晨,“你要去吗?”
高晨见我安全下楼,绝对是发自内心地展颜一笑,眼睛明亮如星:“去。”
肖卿被那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稀里糊涂就被我二人带飞了,跟着一路小跑去停车场取车,撞上打着手电检查面包车车轮的大甘,于是我邀请他开车一起出去兜风,说走就走,三五分钟之后,我们已经飙上了机场路。
我开车,肖卿坐在副驾驶,一路都哭笑不得地问我:“怎么把你开心成这样?慢点慢点,没车也要注意安全。”
我一句正经话也没有,只是不停地笑。笑声会传染,虽然肖卿不知道我在乐什么,还是跟着我一起笑,笑一会儿就抓着我:“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好好,开过前面那个路口就说。”
就这样我忽悠着开过了三个检查站, 507检查站就在前方不远处,肖卿不笑了:“不能再开了,再开要出京郊了,掉头吧!”
“好好,掉头。”我朝后座瞥了瞥。
高晨道:“肖卿。”
“嗯?”
一个手刀劈在她颈侧,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路边停车,高晨把她拖到后座,坐上副驾驶:“过了检查站就换车吧,她醒了自己会回去的。”
我望望肖卿歪倒的身体,无奈地叹口气:“她其实也没做错什么,还间接帮了我们很多忙,要不然哪有这么顺利一下逮到两个,醒了知道真相估计要气疯了。现在想想我们俩简直就是双渣组合,用完就甩,我还有点心虚呢。”
高晨没说话,按起后窗,朝面包车打手势,大甘伸头举手比出个ok。
车子进入507检查站范围,值班员拦下我们:“去哪儿?”
高晨指指挡风玻璃上的通行证:“执行任务。”
值班员趴在车头看了半晌,慢慢腾腾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半夜三更还出去执行什么任务。”
说是半夜三更,其实也不过九点过十分而已,末世后幸存者没有娱乐可言,睡得都早,夜就显得更长了。我不急不缓地通过档口,开出几十米发现面包车没跟上来,赶忙又倒回去一点。
值班员拦着大甘,说啥也不让他走:“别跟我扯没用的,一车一个通行证,你没有我就不能让你过。”
我想到基地长也在车上,心里有点紧张。高晨已经下车走过去:“兄弟,他确实是跟我一起的,基地长任务布置得急,通行证没来及去领,要不然明天补上?”
“不行。”值班员铁面无私,“你也别搬出基地长来吓唬我,规矩就是基地长定的,他没证我不让他过,说到基地长那儿我也没错。”
大甘一拍车门:“耽误了任务你负责?”
值班员嗤笑:“你有你的任务,我也有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就是在这儿守着按章办事,你老兄有跟我吵架的时间,不如现在去开好通行证,再回来我保证不拦。”
大甘急了,踩着刹车还轰了一脚油门,那人忙往后退两步:“干什么?你还想硬闯啊?”旁边几个端着枪的守卫呼啦啦围过来了。
我见势不妙,伸出脑袋向后喊:“高晨,上车。大甘,你往回开吧,一两百米差不多了。”
大甘虽然也是大个头,话不多,打架厉害,但他跟外形相似的李铜鼓可不是一类人,脑子灵光会来事得很。一听我说这话,马上领会了精神,挂起倒档后退。
高晨过来,我把驾驶位让给他,自己站上后车门踩脚,扣着车框让高晨开慢点。大甘退到两百米外的雾气里,检查站的人冷嘲热讽说了几句,又回到各自岗位。
猝不及防之时,面包车从黑暗里一窜而出,带着堵缸般地咆哮,以一百六以上的时速,疾如雷电般冲向了通道档杆,一脚刹车不带,快得追风。
“啊!闯卡,闯”值班员以为大甘要撞死他,惊恐地跳到收费平台上,第二个卡字都没说出来,档杆就“哐叽”一声被撞成了两截。
没人敢拦在车前,真拦真挨撞。等到守卫们拉起枪栓,从几个不同方位对着车屁股射击的时候,面包车已经从大吉普旁闪了过去。有人喊着:“快上报基地,我们追!上车追!”
我从口袋里拿出仅有的,装了好几天的小香瓜,咬掉扣环顿都没打就甩了出去,高叫道:“追你姥姥个腿儿,炸死你们这些王八蛋!”
榴弹落地时,检查站里的人们就已经做出了反应,有的鬼哭神嚎,有的就地卧倒,三秒后“轰”声巨响爆发耀眼火光,掀起滚滚烟浪,砖石,铝合金板,碎玻璃混杂在一起哗啦啦迸溅,灯光熄灭,惨叫连连。
我早就想扔了,出红星基地大门的时候就想扔了,好几天阿谀奉承虚情假意的实在是苟够了。反正基地长已经绑走,肖卿的姐姐如果镇不住场,基地里该乱还是要乱的,就让我先给他们点上第一把火吧!
爆炸阻隔了视线,我们向东疾驰,火光在身后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不见。跑出十来公里后,两辆车在路边停下,肖卿还没有醒,我和高晨熄火下车,将她车门关好,钻进面包车里踏上返程。
基地长在后座,身上绑绳,嘴上贴胶。张炎黄一手控制他的胳膊,一手用小刀抵着他的脖子,两人都绑了安全带,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坐着,好像刚才激烈的冲卡,飞驰,爆炸他们都没有经历过一般。
把基地长弄进面包车是个大工程,我们买的30寸行李箱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这个箱子还是我闲逛时得到的灵感,因为经常看见有人用行李箱装东西去北区交换物资,觉得用它来装人肯定好使。
和高晨去总部大楼时,张炎黄趁着夜色先用行李箱把长期处于昏迷状态的吴中校拖到后备箱里,再腾出箱子去接坠楼的基地长。先上绑绳胶带标配,再把人往箱子里一窝,他和大甘拖起就走说说笑笑,路遇几拨人都没有起疑,顺利完成了转运任务。
我靠在基地长左边的车窗上,心头兴奋,精神萎靡:“好累,比杀丧尸累多了,以后除了打打杀杀的活动我都不参与了,不是那块料。”
高晨回头看着我笑:“你做的非常好。”
基地长似乎之前一直没看清副驾驶上的人是谁,此时听音辨人,嘴里“唔唔”了两声。
高晨礼貌跟他打了个招呼:“基地长,我是高警卫。”
基地长瞳孔地震,身体一绷,许久才松弛下来。我歪头看他的反应,笑道:“不用大惊小怪,为了抓你,我们耗时两个月零两礼拜,这笔帐也得加到赔偿方案里,等我回去睡个好觉,咱们慢慢谈。”
直路不远处有岔道,可绕路迷惑敌人,也是我们的外围接应点。余中简那时布置了三队外围人员,每天晚九点到凌晨三点会在固定地点蹲守接应,待我们离开后负责阻截追兵。他们已埋伏等待五六天了,非常辛苦。
大甘闪了三下车灯,岔路旁的树丛里很快亮起手电光,同样闪了三下,大甘伸头出去喊:“今天提早下班了兄弟们!”
那处便站起几个人影来,对着我们挥挥手。大甘正笑呵呵地,忽然踩了一脚刹车放慢车速,眼睛盯着左倒车镜,道:“后面有车跟着我们。”
我回头去看,道路上黑乎乎空荡荡的,视线所及并无车辆:“没有啊?”
“有,”大甘笃定,“我刚才慢速行驶的时候,他往回倒了。”
高晨打开车门道:“继续往前开,下岔路隐蔽。”说罢跳了下去。
面包车开进岔路,五百米后调头,我烦躁地摸摸口袋:“我的小九二也没带。”
张炎黄道:“接应的兄弟们有枪。”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我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叫喊,再一声“咣”地巨震,四野安静下来。
五分钟后,我,高晨和几个接应队员围着躺在地上一头是血出气多进气少的女人面面相觑。她的车轮胎被高晨一枪射穿,偏移撞在路边树上,前盖弹飞,车头变形,着实撞得不轻。
“我们不能再渣下去了,”我说,“扔这儿她活不了,随便来个丧尸就能啃了她。”
高晨叹了口气:“带回去吧,救命要紧。”
肖卿到底是醒过来后追赶的我们,还是压根没晕想玩个跟踪反杀,这是个谜。
第69章
离开首都范围,我们绕着京郊各县故布疑阵一直转悠到凌晨三点才返回金银山。本打算在上山前给基地长和吴中校蒙个眼,后觉此举掩耳盗铃。首脑被绑架,基地肯定会做出反应,故布疑阵是拖延一点时间好进行谈判,谈成,无需逃;谈败,逃不掉。
于是我们光明正大地开进金银山,任基地长一路勾着脑袋从远光灯里观察路牌,直至到达温泉酒店。
这几日领头羊都不在山上,接应人员进出频繁,夜哨又开启了口令模式,主题从文言文改换成蔬菜水果。一番土豆黄瓜的对完之后,我想大家应该是吃够肉罐头馋鲜的了,后悔没有从基地弄点蔬菜回来。
很想跟人炫耀一下我们的优良战绩,可这个点都睡得正香,叫起来可能会面对一堆起床气,无法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最后只喊醒了急诊医生唐大爷,让他给肖卿看看伤。
高晨几个去分别安置基地长两人,让精神身体双疲劳的我先去休息。拖着脚步回到房间,一推门就见烛火摇曳,一个男人插着裤兜懒洋洋靠在窗边。
“回来了?”
惊吓值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记着爸妈就住隔壁,我险些要吼出声来。硬压了嗓子:“你你怎么在这儿,事儿办完了?”
“昨天就办完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得意,就像在说一件特稀松平常的事。
刘美丽没在这儿睡,估计这两天我外出,她又巩固恋情去了。我不想半夜跟他说话,但心里好奇得要死,不问清楚睡不着;我也不想关门孤男寡女独处,可是不关门声音传出去,我妈会杀过来。
回身关上门,我忍了忍没把自己往松软大床上扔,挨着床边坐下:“人弄回来了?”
“嗯。”烛光跳动中,他的脸看起来挺干净,像高晨一样干净。衣服仍然是作训服款式,但很明显换了新的。
我吸了吸鼻子,往前倾身:“什么味儿?肥皂?你用肥皂了!”
他扬唇一笑:“回来前洗了个澡,你在红星没洗吗?”
提起这个我真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红星基地礼拜三有员工浴室开放,本来肖卿可以带我去的,但我因为太醉心于工作——放倒吴中校,把这事儿给耽误过去了洗澡这种事适合末日人类吗?找到湿纸巾就擦擦,找不到就算,馊味儿什么的,我早闻不到了。
“没洗怎么样!”我不开心,“说正事,我绑了两个人,除了单克伦,那个开救援直升机的王八蛋也被我弄回来了。”
他颔首:“我看见你们的车上山,所以才来等你。”
这话说的,来等我,是想来炫耀吧?我哼了一声:“你比我早回来也没用,论成绩,我们这组当之无愧的第一。”
“未必,你绑了两个人,我和周易也不比你少啊。”
“什么?周易也回来了?”当头一棒打得我更没精神了,“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说好了要用计谋,要浑水摸鱼的吗?你们是采用暴力手段了吧,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一个高级别保护科学家,这么快就被你们弄回来了?”
“是啊,”他看我翻白眼,笑容愈深,“好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情,既然一切顺利,那就早点休息,正事明天再说。”
他一动步,我倏地站起身拦住他:“等等,什么叫不可收拾的事情?你给我说说清楚,临走的时候你死活不愿意让我去红星,是不是早就知道高晨那边有个认识的女人缠着他,怕我冲动生事?”
“高晨有女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作出一副不明白的表情,而且还偷换概念。
“明知故问。”
他仍装傻:“不明知,你说说?”
我怄着眼瞪他一会儿,清香的肥皂味儿老往我鼻子里钻,心烦地退开:“说个屁,走吧,我要睡觉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又在裤兜里倒腾起来,不一会儿摸出个红彤彤的物体往我怀里一扔:“烽火发的,吃剩一个,给你了。”
他走后我翻来覆去许久没睡着,气的。吃剩的给我?老子在红星基地也是吃过炒时蔬的人!嘚瑟什么呀?
看着枕边那颗被捏的已经有点疲软的西红柿,我愤愤扭过头去,但不到五秒又扭了回来。自问:我干吗跟西红柿过不去?自答:没必要过不去。于是也不管脏不脏抓起来两口吃了个干净。不甜,有点酸,但汁水丰盈,舌尖回甘,是个好西红柿,不吃掉它我觉都睡不香了。
吃完果然睡了好觉,还梦见我躺在一堆西红柿上打滚,高声喊着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三个基地的基地长几乎同时失踪,首都应急反应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第二日和第三日,金银山上空形势骤然严峻,两架直升机来来回回穿梭巡视,螺旋桨突突的声音让人不由紧张起来。他们未必是锁定了金银山,而是在京郊所有地界搜索异常情况。
这时候任人在山间跑动出没很有可能引起注意,因此我们回撤所有侦察人员,关闭酒店大门,按人头配发枪支,先把要硬战血战的心理预防针打到位,再集中精力对付人质。
说实话,三个大佬在手,我不怕,也坚信首都不会放弃这三个人。尤其是密钥大佬单克伦和生化大佬我还不知道狼烟基地长叫什么名字。
周易韩波那组七个人,人数最多,办事效率也高,抓大佬的经过比我们奔放粗野许多。他们在狼烟里神出鬼没四处纵火,破坏公共设施,挑拨普通幸存者与战队之间的矛盾,从物资分配不公入手,三天组织了两场抗议,逼得基地长不得不亲自到幸存者区解决问题。再以“听说”的名义放出基地长私人储存了两个县物资的爆炸消息,引发大骚乱。警卫再多,也多不过幸存者,他们几个人喊着“保护基地长”就把大佬保护到金银山来了,捎带手还弄来了两个对大佬寸步不离的近身警卫。
余中简是怎么把将军弄到山上来的他讳莫如深不愿多说,反正当我走进关押大佬们的带按摩浴缸,小型桑拿房,圆形水榻和针灸拔罐专用床的顶级vip套房,看见他和那位魁梧的将军正站在阳台上一起抽雪茄的时候,我一脸懵。
说好了一起搞批判,他却跟敌人抽起了雪茄?这是什么我不曾见识过的新逼供手段吗?
另外两个大佬坐在客厅聊天,并不是很恐惧的样子,看见我走进来还和善地点了点头。我更懵了,单克伦你怎么了单克伦?你忘了我前天晚上割你脖子的凶残了吗?你下巴上的口子还明晃晃呢,麻花毛线衣和格子睡裤上还全是血迹呢!
“余队长!”我寒着脸喊了他一声,待他转过头来,生硬道:“你干啥呢?老林在底下磨刀,我拦不住,你要不要去看看?”
余中简缓缓踱进房来,微笑道:“老林一只手怎么磨刀?”
我森然扫视屋里屋外三人:“哦,你也知道他一只手啊?不止老林,杨城的傅队长,柏城的钱队长,榆城的严老师,还有我爸妈,都在磨刀。”
大佬们不说话,安静地看着我,阳台上的将军也走了进来,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壮,浓眉虎目,气质确实铁血得很。
余中简将雪茄搁在茶几烟灰缸上,朝我一指,对大佬们道:“我跟各位说的话,仅代表我个人意见,这位是槐城幸存者团队齐队长,在这里,她说了算。”
将军率先开口:“小丫头,听说你把老单吊下十层楼从红星偷出来了,还炸了507检查站,挺厉害的嘛。”
“过奖。”不知为什么,有余中简在这儿,我并不怵这个肩扛金星的将军,语气冷冰冰的,“我不知道余队长跟你们说了什么,我请各位来,是有冤屈要诉,有公道要讨,事情谈清楚了,咱们各回各家,谈不拢”
将军笑眯眯地看着我:“谈不拢怎样?”
“一起死。”
屋里静了一秒,四人八眼,包括我,集中看向发声的人。是的,发声的不是我,而是单克伦。
他推推断了一条腿的眼镜:“这位齐小姐很喜欢说,一起死。”
将军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狼烟基地长也露出了一个典型理科男式“憨直”的笑。我没笑,不但没笑,心里还觉得很悲愤。拿我当孩子逗呢,他们不害怕不紧张,是余中简做了什么承诺,还是对基地营救信心十足?
“很好笑么?”我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道:“我不觉得,因为我在说一起死的时候,是真心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狼烟基地长不笑了,将军仍难掩笑意:“这丫头的性子适合当兵,要不要到我的基地来,放你进女兵队里锻炼锻炼。”
我沉默,脸绷得死紧,眼睛里放出仇视的光芒,盯着他三人一眨不眨,用沉默表达我的情绪。过会儿那将军也不笑了,粗粗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南线的事小余已经跟我们说了。你看到的是几个人几十个人的伤亡,我看到的是尸群大批量集结,从J省到A省到S省一路汇聚成潮向北推进。在你们进京以前,应该已经遭遇过一次了,你觉得多吗?”
我不说话,他又道:“可能你认为那已经是极大的一个尸潮了,但事实是,在槐城以南六百公里,有一批更大更多的正在向你们袭来,再往南,还有!如果不实施轰炸,你以为你们还可以在槐城撑多久?如果不实施轰炸,两批尸潮迟早会集结成一股巨大的那就不能叫尸潮,该叫尸啸了!它们会填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占据所有的公路,入侵乡村,山区,把所经之处变为丧尸领土,使幸存者无处容身。”
我愤然道:“幸存者已经无处容身了!我不管什么尸潮尸啸,我只知道从病毒爆发起,没有国家,没有政府,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来救助我们,是我们自己在拼命地活,拼命地杀丧尸,拼命地建设生存地!我们躲过了病毒,躲过了尸潮,却没能躲过你们的炸弹!一夕之间积累起来的一切化为乌有,更有邻城兄弟因此丧命!”
将军摇摇头:“两军对阵,不可能没有伤亡,要宏观地看待这个问题”
“宏观个屁!你就是拿我们当炮灰!”我连对长者最起码的尊重都装不出来了,直接开骂。
“你!”将军一巴掌拍到茶几上,“狗屁不通的小丫头,没有一点大局意识!”
“大局个屁,我们要活命!”
将军生气了,雪茄也不抽了,扯着大嗓门吼起来:“全国丧尸十个亿,围你半年你活个屁!”
“你,你才活个屁!你们就是一群高高在上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官僚,该你们来救援的时候不来救,炸弹倒是撂得痛快!”我也不知怎么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了,满嘴芬芳,可我此刻气得眼发晕,就想骂人。
“你们杀人,你们就是在杀人!你,单克伦,”我炮火转向红星基地长,“就是你派出的救援机,那个王八蛋姓吴的,根本没有认真救人,随便飞飞就回去报告无幸存者,害死多少人!我要杀了他,我要他血债血还!”
单克伦压手:“齐小姐,你冷静。”
“冷静个屁,还有你!”我又转向狼烟基地长,“你不是华科院的科学家吗?你不是会研制疫苗吗?丧尸出现都快一年了,你研制出什么来了?没有!你在囤物资,你在给自己找后路!”
狼烟基地长似乎不太在意我的指责,也压压手:“这需要时间,病毒株正在分离中”
“分离个屁!”我越说脑子越热,气得团团转,“等着,你们给我等着!”
我转身跑了出去,大声叫着几个人的名字,不多会儿把老林,傅华,刘思诚,我爸妈等好多好多人都叫了上来,领着他们重回房间。
事先预想从容泰然,慢条斯理,进退有据的谈判方式全然抛在脑后,我带领大伙儿像准备打群架一样气势汹汹地杀到三人面前,激动得耳门发热。
三个基地长一点身为俘虏的觉悟都没有,被众人围在中间,神色倒是一个比一个更泰然,更从容,很冷静地等着我继续发言。
我拉起老林残缺的右手:“看见了吗?炸弹炸的!人家一家人在基地里生活得好好的,就是你们把枫城炸成一片废墟火海,他家人死了!枫城数百上千幸存者都死了!”
老林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流出两滴泪。
我拉过傅华:“他的老父亲,他的亲兄弟,他队里那些同胞的亲人,死了,都被你们炸死了。”
我拉柏城的人,拉榆城的人,让他们说心酸说血泪说失去亲人爱人的痛苦之情,说得好几个大男人都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基地长们面色终于现出一分沉重。
最后,我把我爸拉了过来,指着单克伦道:“爸,你不是要把炸毁了荣军和老齐家的人捶一顿吗?就是他,你捶吧,”说着我掏出小九二,“尽管捶,找后账闺女替你担着!”
在我爸痛心仇恨地逼视下,单克伦的泰然维持不住了,向后缩了缩,“齐小姐,不要意气用事。”
“够了!”将军又一拍茶几发言了,“该说的都说完了没有?没说完继续说,说完了就来谈谈你们的诉求,打他有什么用?就是把我们三个杀在这里,你们亲人的命也回不来了。”
我冷笑:“将军基地长,你这是耍起无赖来了?”
他虎眼一睁:“我说的不对吗?”
单克伦此时接话道:“齐小姐,虽然你反映情况的方式方法我不赞成,但是听了你们的遭遇我也是能够理解的。幸存者本就稀少,每一条生命都很珍贵,由于我们工作不细致造成了这样的悲剧,我感到很抱歉。除了对相关人员进行追责外,我愿意对你们作出补偿,不如就请大家到我们红星基地落脚安家,每人补偿一定数量的物资,再为大家安排适合的岗位,保证你们今后的生活和安全问题,你看如何?”
狼烟基地长表态:“确实非常抱歉,我们的初衷绝不是伤害幸存者。这样吧,我也可以安排一部分人员,狼烟的基础设施和医疗服务是堪比末日前的。”
将军大大咧咧拿起雪茄:“我看有几个小伙子身板还是不错的嘛,想不想参军上前线杀丧尸啊?我们烽火的伙食可是很好的哟。”
人群无声,我回头瞅了一眼,大部分人表情或麻木或不屑,个别人眼睛里有一点闪烁不定。
这叫什么事儿?对骂完了控诉完了,说两句冠冕堂皇的话居然就想招揽我的人了?
严格说起来,也不全是我的人,那几个目光闪烁的就是邻市兄弟。他们的城市幸存者极少,我本来想回槐城后把他们也带回去的,现在看来的话
我下楼一趟,拿回来一张纸,递到三个基地长面前:“画大饼没用,向死难者家属真诚道歉,取得原谅,再把这张纸上的东西给我们赔齐了,两清。不然的话”我看向单克伦。
他扶着眼镜,眉毛一撇:“一起死?”
我点点头:“一起死。”
将军不以为然地点了雪茄,喷出浓雾:“小丫头,我完全是看在小余的面子上才来你这里坐坐,如果我早知道你把老胡老单绑架了过来,你这座山头已经平了。”
第70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看余中简的面子,但是我一听他说话就按捺不住火气:“你还是将军呢,对生命没有一点尊重敬畏。”
将军呵呵:“敬畏?老子当年打仗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少死人,敬畏得过来吗?”
“有你这样的人当领导,幸存者之祸!”我毫不客气,半句不让。
大概是雪茄抽舒爽了,这会儿他倒没生气,拿起那张纸,“不轰炸,你们现在全死了!跟你这种眼皮子浅的小丫头说个屁,我才没空教导你,看看你都列了些什么玩意儿。”
看着看着他疑惑了,“荣军是个啥?重建荣军是啥意思?”
“一家医院,我们的大本营,有楼,有地,有湖,有井,全让你们炸没了,我要求重建一模一样的,还要补齐所有物资。”
“哦,老齐家是个啥?”
我爸没好气:“我家,我的祖宅,丧尸和拆迁办都没能奈何的一幢六十年二层小楼。”
“哦。”将军既不说赔,也不说不赔,语气平淡。一列一列往下看,指着一行道:“小兔子又是个啥?”
在我们说话的过程中,陆陆续续又上来了许多人,房间里站不下,他们就站在门外走廊。此时我听到了几声女孩子的啜泣,声音像是陈若楠。
“兔子就是兔子,我们辛辛苦苦抓来,精心喂养的七只兔子!”说到兔子,陈若楠心疼,我犯红眼病,接着嘲讽道:“我们小城市幸存者跟首都没法比啊,肉食吃罐头的,蔬菜吃脱水的,家园被炸成了渣之后,连干粮都吃不上了,上京一路都是喝风过来的。不到首都不知道,这儿还有铁锅炖牛尾吃呢,还有红酒喝呢,还有新鲜西红柿发呢!”
我妈气呼呼地接话:“要不是荣军被炸没了,我们的小菜园子也该长苗了。”
将军不置可否,看完了赔偿方案,把纸张传给另外两个基地长。状似很感兴趣地道:“轰炸区不止从槐城到榆城这条线,但是找上门来的只有你们这只队伍。既然来了,你们对首都的战备情况应当也有所了解,应当知道就这么点人,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所以很想问问,你除了绑架基地长作为人质之外,还有什么筹码可以令到首都向你低头?”
我愣了愣:“有你们仨还不够么?”
将军哈哈一笑,又抽起了雪茄。单克伦开口道:“齐小姐,虽然我们是基地长,但基地是有班子的,不是一言堂。就算你杀了我们,基地仍然可以平稳地运作发展下去,并且很快又会有新的基地长上任。”
“他会带兵打仗,”我指着将军,又指狼烟基地长,“他会研制疫苗,你你手里有大杀器,我不信基地会放弃你们。”
单克伦笑了:“烽火还有两个少将副基地长,也会带兵打仗;胡基地长是病毒研究小组的领导不错,但他手下科研人员众多,疫苗研究不会因为他不在而停滞不前;至于我,末日前我在国家监察部门任职,可以说从没和重点军备打过交道,所谓杀器,目前的确是我在看护保管,但看管的人也并不仅仅是我一个。”
我眯起眼:“你是想说,我抓你们没用,如果你们不妥协,我就算杀了你们这趟也是白来了?”
单克伦道:“准确的说,是这样。”
将军继续泼冷水:“不白来,至少把命留在这儿了。我身上有追踪器,只要按一下,你很快就能见识到我手下突击部队的风采。”
我半晌说不出话来,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挫败感。这特么都是什么人啊?奸诈,阴险,无赖,看了我的赔偿方案觉得太多舍不得了,宁愿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赔点物资比你们的命还重要?
我瞧不见自己的脸,也知道不会有好颜色。看看余中简站在将军的沙发侧后方,一言不发,脸上竟还带着一丝笑意,更觉荒谬,大雪茄抽坏脑子了吧?他是哪头的?他是不是投敌了?
沉默片刻后,我轻笑起来:“口头敷衍道歉,实际一毛不想拔,害死那么多幸存者,还要我们把命留在这儿,杀人诛心,行。都说民不与官斗,我偏不信这个邪,你按追踪器吧,今天我就来领教领教你突击部队的厉害,看看是我要了你们的命快,还是他们要我的命快!”
将军从层层烟雾里看着我,道:“说了在基地给你们安排,再做一定补偿,你不满意。小年轻一腔热血一身孤勇不要紧,难道你队伍里的这些人,也都愿意跟着你在这儿送命吗?”
我不说话,身后的一群人也没有说话。将军又道:“赔偿数额太大,我们不能接受。之前的承诺依然有效,想去基地的,站出一步来,我保你活命。”
我心说你拿什么保?敢按追踪器老子第一个就把你干掉!敢站出来背叛团队的,老子第二个就算了,跟着我们没过几天好日子尽受苦了,汹汹然跑来首都要赔偿,结果大佬们不要脸也不要命,我们倒要成了个笑话。跟着我头铁没好下场,想去安稳地方生活也是人之常情,愿去的就去吧!
心里这样想,头却不敢回,当我听见后方真的有脚步挪动时,心脏像是在慢慢地挂霜结冰。
是谁?是谁?千万不要是我日夜相守并肩作战的伙伴,战友,家人,千万不要是我下定决心想用性命去守护的人。
“我”
声音一出,我先松了一口气,不是我亲近的人,是老林。但同时又有点怅然,虽然跟他没有深交,但我为他岳母老婆儿子抱不平,而且他的命也算是我们救的,他怎么可以退缩放弃?他不怕岳母找他托梦吗?
“绝不去基地,宁可一死,只求公道。”老林语气平静无波,向前一步站在我身边,“和齐队长共进退。”
我吸了一口气,用十二分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搂老林的肩膀,努力保持冷酷姿态。
“不去基地,和齐队长共进退。”刘思诚上前,彭迪没说话,只和他肩并肩。
“不去基地,和齐队长共进退。”傅华和他的朋友们走到我身边。
“不去基地,和齐队长共进退。”柏城的,榆城的幸存者们纷纷踏出一步,口中说的却都是这句话。
一刹那,我想起了李逵说的一句话:哥哥你死了,那我也去做一只小鬼吧!
如果不是屋里还有三个外人,我想我会马上狂飙眼泪,跳起来给每人一个大拥抱,这太感人了!简直就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我为他们做了什么呀?只是半路带上了他们,还收了两吨多的投名状,要人手做事时也没少使唤,我何德何能得到这份支持,何德何能在人生里可以拥有这样感人肺腑的瞬间啊!
不能在外人面前露怯,尽管内心已澎湃如海,面上冷酷依然,目光里甚至还多了五分骄傲三分挑衅。来啊,不战斗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我齐爱风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头绝不低,步绝不让!
三个基地长互相对视了几眼,将军又不愠不火地道:“这几个都是亲人在轰炸中丧生的,有孤注一掷义无反顾的心态很正常,那群人呢?你问过他们的意见没有,人家愿不愿意跟着你,愿不愿意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啊?门口那个小男孩有十岁了吗?还有那位老爷子,今年得有八十了吧?”
唐大爷挤出来怒道:“我六十七!”
将军呵呵笑:“六十七还年轻呢,活着不好吗?小丫头,你看看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你忍心让他们陪你去死?你还有父母在,不要让他们为你不经大脑的言行买单,见好就收,冲动是魔鬼啊。”
“买不买单,不用你操心。”我爸许久没说话,一开口就直怼将军,“你刚才说没空教导她,正好,她亲爹亲妈在这儿站着呢,我的闺女也不需要你来教!你当的什么官,官威这么大,开口闭口要人送命?现在世道不好,老百姓没有说理的地方了,心里装着人民的清官也死绝了,权力都掌握在一群不知哪儿蹦出来的山猫野猴子手里,毁人家乡,伤人性命,不愿负责。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该咋地咋地,我支持我女儿的一切决定,我们老齐家向来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来犯我,死磕到底。”
将军虎目又瞪:“你这个人说话真的是”
“我说话怎么了?”我爸又道:“你们伤害无辜群众本身就是犯罪,我们侥幸逃出来,是来上访的,提诉求的,你在这儿指手划脚的不说,还威胁我们不听你的就要灭口,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的这种话?土匪强盗侵略者吗?我们不是国家的百姓吗?枪杆子再硬,我们也不怕你,家都没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将军火冒三丈:“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们灭口了?你们到基地搞破坏搞绑架,这是来上访吗?我还没骂你们是刁民呢!”
“轰炸我们的家乡不打招呼,就别怪我们用非常手段上访,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你”
“叔。”他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小黑像是故意的一样,从门外拨开人群走进来,“刚来,听您说要死磕,谁啊?怎么把您脾气这么好的一个人给气成这样?打架您别动手啊,我来!”
我爸脾气好?小黑也是睁眼说瞎话的杰出代表。不过刚才那番话,我爸并没像往常吼我一样丹田发力声如洪钟,而是全身散发着阴森森的气场,看似直言不讳,其中又带着缕缕阴阳怪气,阴阳怪气之余又能让人感受到一丝铿锵之力。没有三十年来日常观摩我妈吵架的积累,说不出这么有层次的语境来。
小黑说完,胖子也挤了上来,随后是李强,郭阳,王连山,陈硕,段明哲,戴氏兄弟等等等等,一群以前在荣军共同生活过的人全体往前挪了一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簇拥着我爸和我。
“当官了不起啊,牛逼哄哄的!基地再好也没有我们的家好,不跟着齐叔跟着你?做梦呢!”
“就是,炸了我们槐城还有理似的,嫌我们要的赔偿多,你炸的时候怎么不嫌多呢!”
“你们人多又怎么样,我们也有炮,有枪,有火箭筒,打呗!反正捡来的命,没所谓!”
“不去基地,咱们就跟着齐大夫,谁特么敢去基地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众人七嘴八舌言语纷纷,三个基地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我已经澎湃得不能再澎湃了。转头瞅瞅这些人,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就连吴百年这个弱鸡都夹在中间举着拳头义愤填膺。我的热血一股一股往头上涌,值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人生在世能交到一帮这样的兄弟,值了!
小孟在大人的半腰处露出个脑袋,仰头看着我:“阿姨,坏人不让我们回家吗?”
我把他拉出来,摸摸他的头,道:“那个爷爷想让你跟着他去首都的大基地,有吃有喝有大房子住,还有人保护你,再也不用怕怪物来抓你了,你去不去啊?”
小孟问:“你去吗?齐叔叔去吗?”
“我们不去。”
“魏妈妈去吗?”
魏茹奋力挤出人群,蹲下来抱住小孟,仇恨地看了将军一眼:“我不去,你也不许去!做人要有骨气,要懂得感恩,要记住是谁在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你,也要记住是谁在充满希望迎接新生活的时候给过你伤害和打击!我们要感谢我们的恩人,要和伤害我们的人势不两立!”
小孟点头:“哦,记住了,我不去,我要回家。”
将军鼻哼粗气,白眼珠子一轮:“都看看这个女人是怎么教孩子的,一丁点大就给他灌输仇恨思想,长大了能不危害社会?”
我爸冷言:“现在危害社会的除了丧尸就是你。”身后一帮小伙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我一看两个人又横眉竖目地要吵起来,忙大声道:“好了,啥都别说了,给几位基地长一点时间考虑,赔就赔,不赔就打,没啥说的了,都散了吧!”
将军吼:“你打个屁,我一个地地导弹发过来你们就全完了。”
我平静地道:“你发吧,无公道毋宁死,全国已经不知道多少幸存者死在轰炸里了,再杀我们这两百多人,孩子,老人,又有什么所谓呢,反正你也是见惯死人的人了。”
平静冷淡一直保持到带着大家伙儿离开vip套房,两扇大门一关上,我立刻猴急地跳了起来:“快快快,把我们所有的武器弹药都搬出来,火箭筒迫击炮重机枪全部准备好,各人按从前分组,手榴弹尽量多往身上装备,我一会儿来给你们布置战斗位置!”
众人散开,我一把扯住小黑:“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不要参加战斗,我们在酒店吸引火力,你负责把老弱妇孺运下山,带着他们往东逃。”
“大风”
“别说了。”我拍他肩膀,“不是不让你打仗,总得有人做这个事,我相信你。”
我们都是光棍,就他一个算是有了牵挂的,派他送人最合适。他不会扔下刘美丽,刘美丽也不会扔下我爸妈。
一楼脚步声声,二楼走廊已空无一人,我还在vip套房门口走来走去。余中简没有出来,他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大佬们,在谈判互怼的全程都表现出了违和的轻松感。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临走我冲他瞪眼的时候,他回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大约半小时后,余中简出来了,看见我焦躁的样子笑了笑:“还有什么气没发出来吗?要不要再进去跟他们吵一会儿?”
我生气:“你说什么呢,这仨人脸都不要了我还跟他们吵什么,上访失败,等着干架吧!”
“你怎么知道失败了?”他一身的雪茄味儿,肥皂的清香已经被掩盖,这会儿又点起一根烟抽起来,“他们已经答应赔偿了。”
我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怎么赔,全赔?”
“全赔。但是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安压制了惊喜,听见条件俩字就觉得没好事。
他吐出一口烟圈,淡道:“另外两个基地长我不了解,但沉将军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只是看起来脾气大了一点而已,实际对轰炸造成的幸存者死难还是心存愧疚的,他刚才夸我们的人很团结很悍勇,问他们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我说听你的,他说如果要征召大家上西线,你会不会同意,我说不会。所以”
余中简又拉出那副二道贩子般满不在乎的样子撸了撸小寸头,“你带着大家回去吧,他让我去基地,我已经答应了。”
这段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我已经尽力在解析他说的一字一句,还是觉得不能理解:“答应全赔,但是让你去基地,是什么意思?你去帮他上西线打丧尸吗?打完就回来?”
“不回来了,以后就留在烽火基地了。”
太突然了!我舔舔嘴唇:“你是不是早就认识这位将军了?”
“是。”他叼着烟说话,一截烟灰掉落,“本打算装不熟的,没想到绑他的时候被他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