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令下,炮手点燃引信。
片刻的死寂后,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撼了整个营地。
浓烟散去,所有人都看到,那座坚固的假城墙已经不复存在,只在地上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威力远超他们认知中任何投石机或“雷炮”。
恐惧,在每一个身毒人的心中疯狂滋生。
这不是战争,这是神罚。
陀罗笈多站在高台的另一侧,看着手下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首领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同时也夹杂着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部落不再是他的盟友,而是汉人的奴隶,也是他这个“总督”的奴隶。
刘大海适时地出现在高台上,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用刚刚学会的几句身毒语,一字一顿地宣布:
“你们看到的,是汉人的力量,也是你们未来可以学到的力量,前提是,遵守我的规矩。
签下‘恒河之约’,你们可以分享这份力量。否则,刚才那门炮对准的,就是你们的王城。”
绝对的武力,加上无法拒绝的技术诱惑。
面对这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华氏城的使者们,以及那些被请来“观礼”的各部首领们,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在陀罗笈多的催促和监视下,阿耆尼颤抖着拿起毛笔,在那份汉文与身毒文并列的羊皮纸上,签下了华氏城国王的名字,并按上了王室的印章。
《恒河之约》,就此成立。
这不仅仅是一份通商条约,更是一份文化和技术的输出契约。
从这一天起,汉人的度量衡、律法、文字、知识,将像恒河水一样,渗透进这片古老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
数月之后,一封来自万里之外的奏报,被加急送进了长安未央宫。
宣室殿内,檀香袅袅。
汉武帝刘彻展开曹襄亲手书写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身毒的风土人情、政治分裂,以及刘大海如何以雷霆手段和怀柔策略,逼迫华氏城签下《恒河之约》的全过程。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线条从长安出发,穿过西域,越过葱岭,最终抵达了身毒的恒河流域。
而以华氏城为起点,更多的细线正在向周遭的王城蔓延。
刘彻的目光在地图上久久停留,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延伸的红线,仿佛能触摸到儿子在远方掀起的波澜。
突然,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酣畅淋漓的大笑,震得殿内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侍立在侧的卫青,这位大汉的军神,此刻也面带微笑,看着自己的君主。
“卫青啊。”
刘彻笑罢,将奏报丢给卫青,指着地图上的华氏城,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既有骄傲,又有感慨,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你看看,你看看这个逆子!朕让他去开疆拓土,开辟商路,他倒好!”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说道:“他这是想把朕的龙椅,搬到身毒去坐坐啊!这天下,还有比他更大逆不道的逆子吗?!”
卫青接过奏报,快速浏览了一遍,沉稳如他,脸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
他躬身道:“陛下,大海殿下此举,虽行径……出格,但其功绩,足以彪炳千古。
以文化与技术输出,兵不血刃地收服一国,此等手段,闻所未闻。大汉的疆域,从此不再是单纯的土地,而是……影响力所能及的任何地方。”
“是啊,影响力。”
刘彻喃喃自语,眼中最后的一丝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帝王心术:
“他不是在抢朕的龙椅,他是在给朕的龙椅,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基座。一个用钢铁、蒸汽和大汉律法铸成的基座。”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前,目光从东到西,扫过整个亚洲大陆。
“传朕旨意。”
刘彻的声音变得威严而果决:“命华夏理工学院,将身毒列为‘格物致知’的第二学区。所有身毒前来求学者,一视同仁,倾囊相授。
但……核心技术,尤其是蒸汽机和火药的制造,必须严加控制。”
“告诉曹襄,让他拓展商路,不仅是华氏城,身毒所有王城,都要渗透进去。
朕要的不是几个附庸,朕要的是整个身毒,都成为我大汉的……原料产地和工匠之国!”
“再告诉那个逆子。”
刘彻的嘴角又勾起一抹弧度:“玩够了就给朕滚回来。朕已经等不及要看看,他从身毒给朕带回来的,到底是黄金,还是一个新时代!”
卫青深深一拜:“臣,遵旨!”
走出宣室殿,午后的阳光洒在卫青的甲胄上,熠熠生辉。
他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源自东方的钢铁洪流,正沿着恒河的脉络,不可阻挡地改变着整个世界的格局。
而在遥远的身毒,刘大海站在开拓者号的船头,看着陀罗笈多的新军开始用汉式操典训练,看着第一批前往元朔镇“留学”的身毒青年登船,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身毒次大陆,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这只是第一步。”
他轻声对身旁的曹襄说:“恒河畔的铁律,终将成为世界的法则。”
风起,云涌,大汉的星辰大海,又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却是对这个世界而言,沉重如山的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