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擅长奇袭、暗杀、破坏,懂得利用大汉内部矛盾的群体。
如果获得了更先进的军事技术和稳定的后方支持,再反过来渗透进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身毒工业基地……
那将是心腹大患。
“他们有多少人?在哪儿活动?”
刘大海问道。
“人数不多,三五十人,行踪诡秘,主要在身毒西部的那些山地部落里活动,用铁器、食盐换取当地的宝石和香料。
但我们的探子发现,他们还在秘密测绘地形。”
测绘地形。
图谋不轨。
“看来,我给他们准备的镇西关,要提前开工了。”
刘大海拿起桌上那块刚刚炼成的汉钢一样品,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秦老,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是比高炉烈焰更灼人的决绝。
“第一,汉钢一号,立刻转为军用,优先铸造后膛炮的炮管和炮弹。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二十门新式火炮架设在镇西关的工事上。”
“第二,让陀罗笈多将手下的斥候全部散出去,以三人为一队,给我盯死身毒西部所有跟外邦人有接触的部落。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跟谁交易,交易了什么,晚上睡在哪张床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刘大海的目光穿透窗户,望向西方的天际线:“给长安传回消息,就说,大秦的影子,已经摸到我大汉的西陲了。
他们带来的不只是商队,是刀子,是未来的心腹大敌。我要在身毒就地扩军三万!其中还包含3000人的火铳军。”
“少爷,扩军三万……这是要先斩后奏?”
秦老有些迟疑,这个数字太大了,足以引来朝堂上所有人的攻击。
“先斩后奏?”
刘大海冷笑一声,他拿起那截罗马矛尖,猛地将其钉在桌上铺开的地图上,矛尖正好扎在身毒与安息接壤的那片空白区域。
“我这是在替父皇开疆拓土,扫清障碍!”
……
一个月后。
长安,未央宫。
暑气蒸腾,宫殿深处却是一片阴凉。
刘彻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几枚新铸的元朔币,闭目养神。
最近,他的心情不错。
张汤那边,将淮南王旧案的余孽又清洗了一遍,朝堂上清净了不少。
东方朔从元朔城送来的报告说,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各项指标在元朔城内都已超额完成。
国库更加充盈,连他自己私库里都多了好几座用玻璃和水泥砌成的假山。
唯一的烦心事,就是那个远在身毒的逆子。
这小子,就像脱缰的野马,越来越不受控制。
在身毒自立为王,练兵、炼钢、建城……哪一件不是在挖他这个皇帝的墙角?
可偏偏,他送回来的东西,又实实在在地充实了国库,增强了国力。
这种又爱又恨,既想把他捆回来打一顿,又想把他供起来当神仙的感觉,让刘彻备受煎熬。
“陛下,西域都护府,大海殿下传回新的消息了。”
隋老弓着腰,双手捧着一个漆封的铜管,快步走了进来。
刘彻眼皮都没抬:“又是要钱要粮的?让他先等着,朕的内库也不是他家的开的。”
“不……不是,陛下。”
隋老声音有些发颤:“是……是军情急报,最高等级。”
刘彻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他一把夺过铜管,熟练地破开漆封,抽出里面用纸张写就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是刘大海独有的那种半文半白,带着几分潇洒不羁的字体。
刘彻的目光飞快地扫过。
“……身毒铁矿已炼,钢质不输精铁……”
刘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逆子,总算干了件正事。
“……然,西陲不稳,惊现大秦商队,兵甲犀利,远胜身毒诸部……”
刘彻的笑容凝固了。
他想起了多年前,张骞带回来的那些关于大秦的、模糊不清的传说。
信继续往下看。
“……探其制式,与当年淮南余孽吴字甲,颇有渊源……”
刘彻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孩儿以为,此非商队,乃先锋也。其志不在香料,而在窥探我大汉虚实。
今,孩儿欲在身毒扩军三万,筑镇西雄关,以汉钢、天竺稻为军费,拒敌于国门之外。”
信的末尾,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大大的大海署名。
刘彻捏着薄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暴跳如雷,斥责这逆子妄为。
相反,他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对征服的渴望。
“大秦……罗马……”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品尝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对手。
许久,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堪舆图前。
这副地图,比以往任何一副都要详尽,西域之外的广大世界,被刘大海用炭笔标注了出来。
刘彻的目光,从身毒,一路向西,越过安息,最终落在那片被标记为大秦的、遥远而未知的欧洲大陆上。
他伸出手指,蘸了蘸旁边砚台里的朱砂。
然后,用那只曾写下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手,在地图的极西之地,画下了一个又大又圆的、血红色的圈。
“传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嗜血的兴奋,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准西域都护府,于身毒就地扩军三万,建镇西关。所有军资由那个逆子自行承担。”
刘彻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别给朕丢人,打不赢,他就赶紧滚回长安!若能犁平那个什么大秦……朕,亲自去西边,给他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