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
刘大海的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把蒙海给我叫来，另外，把华夏理工所有精通数学、格物和土木工程的弟子，还有镇抚使陀罗笈多，都给我叫来，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个伟大的工程。”
半个时辰后，总督府那间堪称全天下最先进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墙上挂着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了罗马、安息、身毒、大汉以及广袤的未知区域。
长条桌的中央，摆放着一个按一比十万比例制作的、从羌郡到华氏城的简易地形沙盘。
山川、河流、草原、戈壁，都用不同材质的粉末和木块标示出来。
蒙海，这个来自老秦人、最初跟随刘大海的弟子，早已是独当一面的干将。
他看着沙盘，眉头紧锁：“师父，这条路线……全长近三千里，其中至少一半是无人区，要翻越五六座海拔四千尺以上的大雪山，
还要横穿整个羌人活动的草原和一片巨大的戈壁，在这样的地方修路？这……这比登天还难啊！
从大秦统一六国开始，历代先王都想打通西域，可最后都只能驿站往来，无法大规模行军。”
一旁的陀罗笈多，这位前身毒的大将军、如今的大汉忠犬，穿着一身汉式官服，显得有些滑稽。
他还不能完全的听懂汉语，由一名通译在他耳边低语。
听完后，他那张黝黑的脸上也满是震惊，随即用生硬的汉语补充道：
“是的，主人，我的祖先曾试图向东方探索，但总是被雪山和沙漠阻挡，那里，是神灵才能通过的地方。”
刘大海笑了笑，拿起一根细长的指挥棒，轻轻敲了敲沙盘上代表雪山的木块。
“常规的路，当然走不通，我们说的，不是官道，不是土路，而是一条用钢铁和水泥铸成的大动脉！”
他将指挥棒指向沙盘的起点。
“这里，是汉中，是羌郡的边缘，我们的第一步，不是修路，是定锚！
蒙海，你立刻带领一支精干的工程队，前往羌郡边境，与当地的羌人部落接触，不要再用过去的收买和威慑，要用新的办法。”
“新的办法？”
蒙海有些不解。
“对。”
刘大海的眼睛里闪烁着资本家的光芒。
“告诉他们，我，刘大海，大汉的皇子殿下，要在这里修建一条通往西方的黄金之路，
愿意加入我们的部落，可以出人出力，我们付给足额的工钱，用盐、铁器、精美的陶器和他们无法拒绝的新式生活用品来支付。
同时，我们会派出最好的先生，教他们的孩子学汉字，学我们的算术和格物，想吃饱饭，想穿暖衣，想让自己的部落变得强大，就必须走出草原，融入我们！”
“这是……要同化他们？”
霍光在一旁若有所思地问道。
“不是同化，是融合，是引领。”
刘大海纠正道：“我要让他们明白，守着那片草原，终究只是朝不保夕的牧民，但只要他们愿意挥起锤子，和我们站在一起，
十年之后，他们的孩子就能在长安的大学里读书，他们的部落将拥有自己的工厂和牧场，这是阳谋，是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比十万大军更有力量。”
“第二。”
刘大海的指挥棒划过沙盘，指向那片广袤的戈壁，“是攻坚，这条路，最难的不是翻山，而是穿越这片无人戈壁，
粮食、饮水、工具，如何运输？靠人背马驮，再多的人也会被沙漠吞噬。”
张安世站起来，他是物理天才，对机械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师父，您是想……用蒸汽机？”
“没错！”
刘大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但不是蒸汽机车，那种大家伙，需要枕木和铁轨，在戈壁上铺设难度太大，耗时太久，
我们的目标是在大汉国第二个五年计划内通车，所以必须用更取巧的办法。”
他从系统仓库里，悄悄取出几张草图，铺在桌上，那是几幅结构简单的机械图纸。
“第一种，沙漠之舟——蒸汽履带车，车轮换成宽大的履带，能适应松软的沙地，不需要铁轨，
只需要在戈壁上用碎石和水泥铺设一条相对平整的硬化路基即可，这种车，载重不大，但能牵引长长的队伍，运送物资和人员。”
“第二种，钢铁驼队——有轨缆车，在一些地势起伏较大、不适合修路的山谷地段，我们可以架设钢缆，
利用重力和蒸汽绞盘，让载重的车厢在钢缆上滑行，一端放下，另一端拉上，效率远超人力。”
“第三种，飞天信使——热气球邮政，在沿途建立高耸的信号塔和补给站，
利用热气球进行紧急通讯和物资投送，这能保证我们对整条路线的绝对掌控。”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懂不懂技术，都被刘大海描绘的景象惊呆了。
用蒸汽机在沙漠里开路？用钢缆在山谷里运货？
用气球在天上送信？这已经不是修路了，这是在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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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罗笈多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通过通译喃喃自语：
“神啊……这……这难道就是大汉国真正的力量吗？不是靠士兵，而是靠这些神奇的机器……”
秦老的眼中，则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老秦人后代，驾驭着这些钢铁巨兽，在昔日无法逾越的天险上，开辟出一条坦途。
这，才是真正的非攻与兼爱，用技术的力量，让天堑变通途，让文明得以延伸。
“蒙海。”
刘大海的目光最后落在这位弟子身上。
“这条路，由你全权负责，你不需要担心钱和技术，钱，我会让曹襄从身毒的贸易里划拨；
技术，华夏理工的所有弟子，都归你调遣，我只要求一点：五年，最多五年，我要看到第一条满载着身毒矿石和香料的车队，从华氏城出发，能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元朔城！”
“到那时。”
刘大海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沉：“身毒，将不再是远离中原的飞地，它将变成大汉帝国真正坚实无比的西陲行省，
一个拥有无穷资源、能够源源不断为帝国输血的宝库！
罗马人想封锁我们的海路？那我们就从陆地上，用一条钢铁长龙，将整个西方，都纳入我们的棋局！”
命令，如同一道道惊雷，从华氏城的总督府发出，迅速传遍了整个身毒，乃至更遥远的羌郡。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建设，就此拉开了序幕。
蒙海带领着一支由华夏理工弟子、工匠、士兵和少量招募的身毒人组成的庞大队伍。
带着大量的物资和几台珍贵的蒸汽碎石机，离开了华氏城，向着北方的未知进发。
他们的目标，是那条名为汉羌身毒公路的奇迹工程。
送行的那天，华氏城万人空巷，人们看着这支奇特的队伍，议论纷纷。
他们中有好奇，有怀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一丝憧憬。
而在华氏城周边，工业建设的浪潮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汉钢一号厂和汉钢二号厂，高耸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烟更加浓烈，日夜不息。
在解决了技术叛徒的问题后，炼钢的效率再次提升。
优质钢材被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一部分送往船厂，用于建造铁甲舰的龙骨和装甲。
另一部分，则被运往北方，将成为铺设钢铁驼队轨道的材料。
恒河边的钻井平台也越建越多，黑色的石油被大量抽出，通过新建的管道输送到炼油厂。
经过蒸馏提纯的煤油和柴油，成为了蒸汽机和各种新式机械的血液。
华夏理工学院内，霍光和张安世正带领着一批最优秀的弟子，根据刘大海的图纸，疯狂地进行着技术攻关。
蒸汽履带车的原型机已经造了出来，正在城外的试验场里进行着艰苦的测试。
那笨拙而又充满力量的钢铁爬虫，每一次轰鸣着前进，都让周围的工匠们爆发出阵阵欢呼。
而张锦，则在楚辰夕和当利的协助下，利用显微镜和新发现的石油，开始研究一种被刘大海称为橡胶的东西。
据说，它能让蒸汽机的密封性更好，跑得更快更稳。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但又是一个全新的、更高层次的正轨。
傍晚，刘大海再次独自一人，登上了望塔。
远处，棱堡的废墟已经被夷为平地，新的工厂地基正在浇筑水泥。
更远处，一艘蒸汽驱动的铁甲舰的轮廓，已经基本成型，黑色的舰身在夕阳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水的那一天。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是他用炭笔写下的规划，字迹潦草而有力。
“第一，巩固身毒，建立稳固的后方基地，完成工业化原始积累。
第二，打通陆路，将身毒与本土连接，形成陆海双循环。
第三，积蓄力量，升级科技树（内燃机、橡胶、化学工业）。
第四，训练军队，以新式武器和战术，打造一支能横扫大陆的铁军。
第五，静待时机……”
他写下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恒河的水汽和远方工地的喧嚣。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是为了下一次更猛烈的爆发。
当那条钢铁巨龙横贯东西，当大汉的铁甲舰队遍布七海，当华夏理工的思想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时，无论是罗马，还是任何强敌，都将只能在历史的尘埃中，仰望大汉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