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那块黑色油脂凝固物：“这是从西域运来的石油，经过简单蒸馏分离出的重油，以及从安息商人处高价购得的沥青，
微臣与实验组耗时三年，通过反复加热、分离、添加药剂，终于探明，
将煤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可以得到一种可燃气体和片状的焦炭。”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特意看向老成持重的工部尚书。
“用焦炭炼铁，比直接用煤，效率高出三成以上，且不会污染铁质，
而那股可燃气体，已通过管道引入长安部分宫殿和工坊照明，陛下也已体验过，比灯火更明亮，且无烟。”
殿内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至于石油。”
陈风拿起那个玻璃瓶：“其中蕴藏的能量，远超煤炭和木材，目前正在与西域镇抚使、身毒都护府合作，
尝试在特定地质构造区进行钻探，一旦成功，我们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黑金，
驱动更大功率的蒸汽机，甚至可能用于舰船燃料。”
“很好。”
刘彻赞许道：“能源，是帝国的血液，你们能源司要做的，就是保证这血液，足够充沛，足够廉价。”
他转向下一个议题。
“钢铁，铁器，是帝国的筋骨。”
这次出列的是工部侍郎，一位从元朔钢铁厂提拔上来的工程师。
“陛下，遵循刘大海殿下早年提出的拔山河理论，我们已基本掌握平炉炼钢法，
以西域运来的优质铁矿石为原料，配合焦炭，已能稳定产出含碳量可控的钢材，
以长安镇远铁厂为例，月产优质钢已超三千钧。”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但，刘殿下在最新信件中强调，真正的合金钢仍需突破，
他提到一种镍铬合金，能极大提升钢材的强度和耐腐蚀性，
微臣已组建专项小组，正从西域矿藏中寻找相关伴生矿脉。”
“合金……”
刘彻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曾亲眼见识过大海凭空变出的那些精钢刀具，寒光凛冽，削铁如泥。
那才是真正的锋锐。
“朕等着你们。”
刘彻对工程师们鼓励道：“筋骨强健，才能支撑起更宏大的事业。”
“第三，交通与通讯。”
刘彻的目光落在一位敦实的中年官员身上，他是复姓公孙，从铁路司提拔上来的。
“陛下，钢铁丝路第二期工程，自长安至身毒华氏城，全长两万三千余里，
沿途经过西域都护府、葱岭、贵霜故地，终点华氏城，
此工程，自元鼎二年开工，动员民夫、技术工匠共计五十万人次，
耗用钢材九万吨，水泥一百二十万吨，至今……已贯通！”
“贯通？！”
殿内一片哗然。连稳重的卫青都忍不住向前倾身。
公孙官员面露激动之色：“是的，陛下！最后一段轨道，于上月二十二日，在葱岭西麓的一处山谷中完成对接，
从长安出发，乘坐特制的蒸汽轨道车，日夜兼程，只需……二十日，便可抵达身毒华氏城！”
他转身指向地图上那条醒目的红色粗线：“这条铁路，不仅是一条运输线，它本身就是大汉意志的延伸，
它将大汉的工业、技术、制度，如同血脉一般，直接注入到身毒与贵霜的心脏地带！”
“好！好！好！”
刘彻连说三个好，龙颜大悦。
“二十日，十万火急军情，二十日便达！这就是大汉的速度！”
“至于通讯。”
公孙官员继续道：“有线电报试验已成功，长安至元朔三百余里，已架设杆线，使用霍光电码，传递一个简单的大汉兴隆，只需一炷香时间，
下一步，我们将沿着铁路线，向西架设，预计未来三年内，从长安到华氏城，信息传递时间，也将缩短至十日之内！”
“十万火急，一日可达。”
刘彻喃喃重复，眼中光芒大盛。
“这比最快的八百里加急，快了何止百倍！这才是真正的神行术！”
“第四，教育。”
这次出列的，是华夏理工学院现任副院长刘据。
十七岁的少年，身穿蓝色学服，站姿笔挺。
面容已褪去稚气，目光沈静而深邃，与刘大海有几分神似。
“陛下，天下才俊，唯有习得真知，方能为国所用。”
刘据的声音清亮而稳重：“学院自元朔建校以来，已培养弟子逾三万人，其中，擅长格物者一万八千，精算术者五千，通医道者三千，研习洋务与语言者四千，
如今，这些弟子遍布大汉各大工坊、衙署、舰队，乃至海外都护府。”
“第三个五年计划期间，学院将增设贵霜、龟兹两所分校，更重要的是。”
刘据微微提高声调：“学院将开始筹备研究生制度，选拔最优秀的弟子，进行为期三到五年的深度研究，
专攻一门学问，直至达到能独立解决帝国重大技术难题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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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
刘彻饶有兴致地重复。
他想起了刘大海随口提过的博士、院士等概念，这显然是那个逆子思想体系中的一环。
“这就是在为帝国储备最顶级的大脑。”
刘彻一语道破。
“很好。朕同意，所需经费，从内库拨付，不必经过户部繁琐手续。”
桑弘羊在下面苦笑了一下，但没敢反驳。
他知道，在兴学这事上，陛下舍得花钱。
“最后，军事与边防。”
殿内气氛骤然肃杀。
卫青与几位将领眼神锐利起来。
“陛下。”
卫青出列，声音沉稳如山：“匈奴之患虽已解决，但西疆并非无虞，安息国虎视眈眈，虽与我大汉有商路往来，但其王庭野心未泯，
更西边的罗马，据商旅传闻，乃是与我大汉规模相当的巨型帝国，其军团战力不可小觑。”
卫青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安息与罗马的交界地带。
“我们不能只做生意，而不做准备，西征舰队第二分队的建立，
常驻勿斯离港湾，就是一把悬剑，但剑要锋利，需要不断磨砺。”
他看向刘彻：“臣以为，除增加舰船外，应在沿岸建立据点，不是殖民，而是补给与侦察，
同时，应组建一支精锐的高山侦查大队，配发最新式的望远镜和测绘工具，
深入安息东部与罗马西部山区，绘制精确地形图。”
“准！”
刘彻毫不犹豫。
“军事上的投入，绝不吝啬，但朕要提醒你们，大汉此次西征，不同于以往，
我们不是去征服土地和人口，那是笨办法，也是下策。”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我们的目标是获得资源，传播文化，建立规则，
让大汉的旗帜插到哪里，大汉的商路就在哪里，大汉的度量衡就在哪里，
大汉的语法文字就在哪里，这比单纯的军事占领，更为深远，也更为牢固。”
“朕称之为，软征服与硬实力并行。”
刘彻转身，重新面对那幅巨大的地图。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盖住了整个欧洲大陆。
“所以，诸位。”
刘彻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这第三个五年计划，只有一个主题。”
他伸出手，从西域一路划过身毒、安息，直到地图的最西端，那片标注着罗马的辽阔疆域。
“日月所在，便是大汉疆域所在。”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呼吸之声。
每个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皇帝的狂言，而是用钢铁、蒸汽、火药和无尽的财富支撑起来的宣言。
当蒸汽轮船能够跨越重洋，当铁路将万里之遥压缩为数日行程。
当电报让信息飞速流转，当新式火炮的怒吼能覆盖半个战场……地理的限制，正在被科技打破。
“大汉的西征。”
刘彻的声音落下，如同最终的判决：“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但它从元鼎五年，从这第三个五年计划，开始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走回御案，拿起那本《大汉国第三个五年计划纲要》。
没有再看，而是直接将其递给身边的秉笔太监。
“照此执行，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