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
但长安城内外的空气里,早已没有了冬日的朔气。
只有一种近乎沸腾的、名为扩张的热浪在蒸腾。
宣室殿的暖阁里,地暖烧得恰到好处。
熏炉里昂贵的龙涎香混合着新造纸张和油墨的独特气味。
构成了一种只有在这个时代的权力中枢才能闻到的味道。
那是工业、野心与千年积淀混合的体香。
刘彻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厚厚的奏章。
扉页上用朱砂写着大汉国第三个五年计划纲要。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光滑如缎的纸面,指尖能感受到纸张背面那细微的、均匀的纤维肌理。
这是白玉纸,如今大汉官员签署文书、学子答题、乃至民间账簿,用的都是这种纸。
它是元朔纸的最新版。
但此刻,这份纸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上面记载的东西。
“第三个五年计划……”
刘彻低声念着,目光扫过第一页那醒目的标题。
下方是工部、户部、兵部、三省六部联合拟定的核心纲要。
没有冗长的序言,没有春秋笔法的修饰。
每一行字都像帝国的钢印,清晰、冰冷,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
第一条:能源革命。
以身毒华氏城为基地,建立年产十万吨以上的无烟煤焦化厂。
保障长安、元朔、洛阳三大工业中心未来五年的燃煤供应。
同时,成立石油勘探司,派出三支勘探队,分别前往西域、身毒沿海、以及据信有黑金流出的安息西部进行勘探。
第二条:钢铁洪流。
扩建元朔、长安、敦煌、华氏城四处钢铁厂,目标年产生铁三百万钧,熟铁一百万钧。
重点研发平炉炼钢法与合金钢,为新式蒸汽轮机、远洋舰船装甲、铁轨提供高强度材料。
第三条:交通与通讯。
完成身毒至长安的钢铁丝路第二期工程,将铁路向西延伸至贵霜故地。
同时,开通身毒至安息的定期蒸汽商船航线,每季度一趟。
试验有线电报,在长安-元朔-敦煌-华氏城一线布设线路,预计三年内实现千里传音。
第四条:教育与人才。
在身毒华氏城、贵霜原王城、西域龟兹增设三所华夏理工分校。
每年从内地选派至少三千名优秀弟子赴外分校任教。
西学科考常态化,每年于上述四地同步举行,录取名额逐年递增。
第五条:军事与边防。
组建西征舰队第二分队,以三艘新时代级蒸汽轮船为主力,配备新式燧发枪与后膛炮。
常驻勿斯离港湾,威慑安息、红海沿岸。
同时,在西域设立笼城营,建立常备军与补给站网络,确保商路与军路的安全。
刘彻看完,缓缓合上奏章。
将其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殿内侍立的文武百官,包括卫青、桑弘羊、公孙弘、张汤。
还有几位从元朔城特意赶来的华夏理工新晋官员,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本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奏章上。
第三个五年计划,这几个字,在过去十年里,已经成为了大汉帝国前进的节拍器。
每一个五年计划,都意味着一次国力的飞跃,一次版图的扩张,一次生活方式的巨变。
元朔与元狩的第一个五年,是大汉从凋敝中崛起,建立起工业与农业基础骨架的五年。
元狩与元鼎的第二个五年,是大汉将骨架填充血肉,将目光投向海洋与远方,彻底解决匈奴问题,打通西域通往身毒之路的五年。
而如今,元鼎五年,第三个五年计划。
它将要开启的,是什么?
刘彻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尤其在几位年轻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从华夏理工学院磨砺出来,刚刚被破格提拔进入中央各部门的精英。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改良官服,与传统儒袍格格不入,眼神锐利,身上带着实验室和工厂的干净气息。
“诸位。”
刘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暖阁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个五年计划已经过去,朕很高兴地看到,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往日边庭的烽火,如今变成了身毒传来的火车汽笛,变成了长安西市里胡商的叫卖声。”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节奏沉稳。
“但这,还不够。”
两个字,掷地有声。
“大汉的百姓,需要更暖的衣,更饱的粮,更稳的路,大汉的疆土,需要更广阔的视野,更坚固的边防,更从容的应对。”
刘彻站起身,走到暖阁东侧悬挂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这幅地图,比以往任何一幅都要精细。
它不再是模糊的线条和传说,而是标注了精确的经纬坐标,标明了山川河流、矿产分布,甚至风暴洋流的集结点。
地图的中心,不再是传统的中原,而是横跨亚欧大陆。
小主,
东起太平洋,西至大西洋的大汉势力范围。
“朕手中这本纲要。”
刘彻反手指向御案上的计划书:“便是未来五年,乃至更久时间,大汉的国策核心。”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从长安出发,向西,向西,再向西。
“第一个问题,能源。”
刘彻的目光看向角落里一位穿着深蓝色官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陈风,你来说。”
名唤陈风的年轻人应声出列。
他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聪明劲儿。
正是早年跟随刘大海在元朔城化学实验室摸爬滚打起来的弟子之一。
“回陛下,微臣陈风,现任工部能源司郎中。”
他走到地图前,侧身对刘彻和众臣行礼。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皮制公文包里,取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物件。
一块乌黑的煤石,一块亮晶晶的黑色油脂凝固物,一个装着半透明液体的玻璃瓶。
“陛下,诸位同僚。”
陈风的声音清晰而自信:“自元朔元年,刘大海殿下赐下第一颗火柴,让我等认识硫磺与磷的奥妙,至今已有十余年,
我等华夏理工学院,专攻格物之学,已基本摸清了燃烧的本质。”
他拿起那块黑煤石:“这是西域煤矿的原煤,经过改良的坑道通风和水力洗选,
我等已能筛选出灰分少、发热量更高的精煤,但,更重要的是这个。”